"帮我一个忙。"
老太太说完这句话的时候,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帮忙?
一个一千二百岁的大佬——在这座地宫里坐了一千二百年,一个人、一把竹椅、一根缝衣针——开口说的第一件事是让他们帮忙?
"前辈,"周先森小心翼翼地开口,"您需要我们帮什么忙?"
老太太没有立刻回答。她重新拿起竹篮里的针线,低头缝了几针——针脚又密又稳,完全没有被打断的迹象。然后她把针别在布料上,抬起头,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依次扫过。
"先说说我是谁吧。"她说。
所有人竖起了耳朵。
"我是第二座地宫的'守印人'。"老太太说,"不是被封印的怪物——是自愿留在这里、守护封印的人。"
"自愿?"周密皱了皱眉,"您是说——您自己选择留在这里一千二百年?"
"对。"
周密的嘴角抽了抽。
作为一个前企业高管,他的人生信条是"效率至上"和"性价比最优"。自愿留在一个地宫里一千二百年——这件事在他的价值观里完全无法核算成本。
"为什么?"他问。
老太太笑了笑——笑容里带着一种很遥远的、被时间泡软了的温柔。
"因为当年建造这八座地宫的人——是我的同伴们。"她说,"一千二百年前,我们八个人一起建造了八座地宫,封印了八个'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'。"
"八个东西?"周萌的灵媒感知条件反射地绷紧了。
"八个。"老太太点头,"每一个都极其危险。如果放出去——不是死几个人、毁几栋楼那么简单。是整个世界都会被改变。"
她顿了顿,像在组织语言——毕竟已经一千多年没跟人说话了,措辞需要花点时间。
"第一个地宫,"她说,"封印的是'恐惧'。"
周权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。
"实体化的恐惧。"老太太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"你刚才在记忆走廊里经历的就是这个"的意味,"它通过制造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来吞噬你的勇气。你们第一次进的那个地宫——那个老鼠怪物——就是'恐惧'的具象化。它选择了一种最原始的形态来吓人——鼠潮。"
"等等——"周先森打断了她,"您的意思是——第一个地宫里的那个东西,不是普通的灵异实体?它是被封印的'恐惧'本身?"
"对。"老太太说,"但它不是完整的——封印把它大部分力量都锁住了,溢出来的只是一小部分。那一小部分就够你们受的了吧?"
所有人同时点头。
周萌回想起第一个地宫里那铺天盖地的鼠潮,浑身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。那些不是真的老鼠——是恐惧的碎片,每一粒碎片都携带着让人胆寒的能量。如果不是瑶瑶在最后关头触发了精神风暴,他们当时可能真的就交代在那里了。
"那第二个地宫呢?"瑶瑶问,"封印的是什么?"
老太太没有说话。
她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那双布满皱纹的、正在缝衣服的手。
然后她说:"第二个地宫——封印的是'执念'。"
执念。
"而我——"她抬起头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"就是'执念'的容器。"
空气凝固了。
周先森的瞳孔猛地收缩——他的手本能地按在了丧歌本上。
"别紧张。"老太太摆了摆手,"我现在还控制得住。"
"现在?"周密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,"您的意思是——以前控制不住?以后也可能会控制不住?"
"你这人说话真不留情面。"老太太看了他一眼,嘴角居然翘了一下,像是觉得他很有趣。
周密:"……职业习惯。"
"一千二百年了,"老太太叹了口气,"我的意识在逐渐消散。"
她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。
"当年自愿成为'执念'的容器——是我的决定。用我的意识困住它,让它没法从这座地宫里溢出去。但一千二百年过去了……我毕竟是个人。人的意识是有寿命的——不是肉体的寿命,是精神的寿命。我的记忆在模糊,我的意志在松动,我困住'执念'的力量在减弱。"
她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的脑袋。
"有时候——我会分不清哪些记忆是真的,哪些是'执念'灌给我的。我会突然想起来一些根本没发生过的事——像梦一样,但比梦更真实。那种时候,我需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自己拉回来。"
瑶瑶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作为一个精神力者,她比谁都清楚"意识消散"意味着什么——精神力的本质就是意识的延伸。如果一个人的意识开始模糊,最先崩塌的就是自我认知。那比死亡更可怕——死亡只是肉体的终结,但意识消散意味着"你"这个人彻底不存在了。
"您的封印还能撑多久?"周先森问。
"本来——"老太太想了想,"再撑个二三十年就差不多了。"
"本来?"
"但现在不一样了。"她看着六个人,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——不是刚才那种回忆往事的温柔光,是一种更坚定的、更有力量的光,"你们来了。"
她从竹椅上站了起来。
动作很慢——毕竟是坐了一千多年的老骨头了——但站起来之后,她的气场完全变了。
刚才那个慈祥的、缝衣服的老太太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——不是敌意,是一种纯度极高的能量辐射。像一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恒星,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,但核心的温度可以融化一切。
周萌的系统面板再次疯狂弹出警告——
【检测到能量场级变化——该实体正在解除自我抑制】
【当前能量浓度:已超出可测量上限】
【系统建议:绝对不要动手!我再说一遍——不要动手!】
周萌看着最后一行提示,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:系统也有怕的时候啊?
"如果你们愿意,"老太太说,"可以帮我加固封印。"
"怎么加固?"周先森问。
"不是用蛮力。"老太太摇头,"用你们各自的能力。你们六个人的能力刚好互补——修真者、精神力者、体修、言出法随、引路人后裔,还有——"
她的目光落在了周萌身上。
那个眼神——周萌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。
那个眼神仿佛把他从里到外看了一遍——不是精神力读心那种"看",是一种更深层的、穿透了所有伪装的"看"。像X光、CT、核磁共振三合一,把他的每一根骨头、每一滴血、每一个细胞都扫描了一遍。
"——系统持有者。"老太太说。
周萌的心脏停跳了一拍。
她知道。
她连系统都知道?!
"你……您怎么——"他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的舌头打结了。
"系统不是凭空出现的。"老太太的语气很自然,像在说"太阳从东边升起"一样理所当然,"它是'上面'的造物——被投放到这个世界来,帮助觉醒者对抗地宫封印的松动。"
她看着周萌——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"你不用紧张"的温和。
"你不是唯一的系统持有者。"她说,"世界上还有其他的系统持有者——分布在不同的地方,负责不同的区域。你是其中之一。"
周萌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不是天选之人??
他脑子里的三个小人同时暴走了——
正经萌:冷静!冷静!这件事的信息量很大,需要慢慢消化!
搞笑萌:不是……我以为我是天选之人、唯一的救世主、命中注定要拯救世界的男人——结果你告诉我我只是"之一"??跟"之一"比起来,"唯一"差的可不是一个字的问题啊!!
悲观萌:所以……我只是个打工人?系统的打工人??
"……我不是天选之人?"周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。
老太太笑了。
"你是。"她说,"只是你不是唯一的一个。"
"……"
周萌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,说:"行吧。'之一'就'之一'。总比没有强。"
瑶瑶在旁边轻轻地"噗"了一声——很轻,轻到只有周萌听到。
但周萌听到了。
而且他知道——她笑了。
右边嘴角先翘起来的那种。
---
加固封印的过程,比所有人预想的要——平和。
没有打斗。没有嘶吼。没有血肉横飞。
六个人围成一个圈,老太太坐在中间。每个人的双手按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——形成一个闭合的能量回路。周先森在最前面,丧歌本摊开放在膝盖上,书页泛着微弱的金光。
"开始吧。"老太太闭上了眼睛。
周先森最先动——他的气根从丹田涌出,沿着手臂延伸到肩膀,再通过手掌传递给下一个人。金色的能量像水一样在六个人之间流转,形成了一个闭合的环。
"引导能量流向——往中间汇聚。"周先森说。
瑶瑶的精神力同时启动——她的眉心泛起淡蓝色的光芒,精神力像一张网一样覆盖了整个能量回路,把所有人的能量频率拉到了同一个波段上。
"频率稳定了。"瑶瑶说,"所有人同步——呼吸跟着我。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呼——"
周权的拳头亮起了金色的火焰——但这次不是打出去,而是融入了能量回路。火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,让整个回路的运转速度提升了数倍。
"动力充足!"周权喊道。
周密深吸一口气。
他要说一个字。
一个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重要的字——不是用来破坏的,是用来建设的。
"封。"
声音不大。
但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瞬间——整个空间都震了一下。
言出法随。
这是言出法随第一次往"好"的方向生效!
能量回路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层银白色的符文——不是周先森画的,是周密的言灵直接"说出来"的。"封"字化作了实体的封印力量,像锁链一样缠绕在回路上,把整个能量结构牢牢地固定住了。
"成功了!"周先森激动得差点站起来,"大叔你的言灵居然能用在封印上?!"
"废话,"周密推了推眼镜,嘴角挂着得意的笑,"我这张嘴——建设不行,封印还是可以的。"
小董闭着眼睛,引路人的血脉在她的血管里沸腾——一股银色的光芒从她的心脏位置扩散开来,顺着六个人的回路流转了一整圈。
"通道打开了!"她说,"封印的入口在——"
她用手指向老太太身体的正中心。
那里有一团漆黑的东西——不是影子,不是黑暗,是一种更本质的、"什么都没有"的空洞感。像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,安静地蛰伏在老太太的意识深处。
周萌的灵媒感知疯狂运转——他的感知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老太太的身体,标记出了封印上每一个薄弱的位置。
"左肩下方三寸——有一个裂口!"他喊道。
"右腰位置——能量在往外渗!"
"额心——最大的缺口!执念的能量从那里溢出来最多!"
六个人各司其职,能量回路的光芒越来越亮——金色、蓝色、银色、火焰色,四种颜色交织在一起,像一条彩色的河流,在老太太的身边形成了一个越来越密的保护罩。
封印在一点一点地加固。
裂口在愈合。渗出的能量被压回去。额心那个最大的缺口也在慢慢缩小——
然后——
"轰!!!"
老太太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她的眼睛骤然睁开——但不是她自己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变成了纯黑色——没有眼白、没有瞳孔、只有无尽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"执念"——突破了。
一团黑色的雾气从老太太的身体里涌了出来——不是缓缓渗出,是炸出来的。像一个被困了一千二百年的囚犯终于找到了牢笼的裂缝,用尽全力往外冲。
黑色雾气化作了一张巨大的、扭曲的人脸——没有五官的细节,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张大张的嘴。那张嘴在无声地嘶吼,发出的不是声音,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、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。
它直扑最近的一个人——
瑶瑶。
"瑶瑶小心!"周萌本能地喊了出来。
黑色雾气像一条蛇一样扑向瑶瑶——速度快得离谱,几乎在眨眼之间就到了她面前。
瑶瑶的精神力盾瞬间展开——但黑色雾气像没有实体一样穿过了她的精神力防护,直扑她的眉心——
周萌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。
他一把推开瑶瑶,自己挡在了她前面。
黑色雾气撞上了他的胸口——
但没有共鸣模式。
这次没有触发。
瑶瑶不在极限状态——她没有受伤、没有濒死、没有被控制。共鸣的条件不满足。
周萌的胸口像被一柄巨锤砸中了一样,整个人被撞得飞了出去——但他在空中咬紧了牙关,右手猛地拍向自己的口袋——
B级卡·镜子迷宫!
"启动!!"
他的声音在空中炸开。
刹那间——
整个白色空间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,出现了无数个"瑶瑶"、无数个"周萌"、无数个周先森、无数个周密——成百上千的幻象在同一时间出现,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执念愣住了。
不是"它被迷惑了"那种愣——是一种"它不知道该攻击哪一个"的困顿。它的感知系统被镜子迷宫搅成了一锅粥,那张扭曲的黑色人脸在空中疯狂转动,眼窝在无数幻象之间来回扫射。
三十秒。
周萌只有三十秒。
"小叔!快!!"他从地上爬起来,胸口疼得像要裂开——但他顾不上了,"封印符文!最后那道!!"
周先森的手指在丧歌本上疯狂翻动——翻到了最后一页——那一页上画着一道极其复杂的封印符文,每一个笔画都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。
血珠滴在符文上——
符文亮了。
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从丧歌本上冲天而起,穿透了镜子迷宫的幻象,精准地命中了那张黑色人脸的正中心。
"不——!!!"
这一次,执念发出了真正的声音——不是意识层面的压迫感,是一个真正的、撕心裂肺的嘶吼。那声音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尖叫,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。
黑色雾气被金色光柱死死钉住——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蛇,疯狂扭动但无法挣脱。
然后——
光柱收缩了。
像一根绳子一样,把黑色雾气一点一点地拉回了老太太的身体里。雾气在挣扎、在嘶吼、在反抗——但光柱的力量远比它更强。封印符文的金色光芒一层一层地覆盖上去,每覆盖一层,黑色雾气就弱一分。
十秒。
二十秒。
三十秒。
镜子迷宫的时间到了。
幻象消失了——但已经不需要了。
黑色雾气被完全压回了老太太的体内。额心那个最大的缺口被封印符文封住了——金色的光芒在缺口表面凝固成了一层坚硬的、像水晶一样的保护层。
封印——重新稳固了。
---
所有人都瘫在了地上。
周先森的手指还在流血——他咬得太狠了,咬到了骨头。但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很满足的笑——像一个终于解出了一道世纪难题的数学家。
周密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——言出法随的消耗比他预想的大太多了,他现在连推眼镜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周权的拳头还在冒烟——刚才在能量回路里持续输出火焰,拳头上烫出了好几个水泡。但他不在乎,他现在只想躺着不动。
瑶瑶跪坐在地上,脸色苍白——精神力全开加上刚才被执念冲击,她的精神状态已经接近极限了。但她的眼睛还亮着——亮得像两颗在暴风雨中坚持不灭的灯。
小董靠着墙壁,手里的小本本已经记满了三页纸——引路人的本能让她即使在最紧张的战斗中也不忘记录。
而周萌——
周萌仰面躺在地上,胸口疼得他直吸冷气。系统面板显示他的能量消耗了130点——用了镜子迷宫、撑住了执念的撞击、还维持着灵媒感知的全程输出。他现在只剩70点能量,精疲力竭。
但他心里很踏实。
因为他挡在了瑶瑶前面。
这次不是因为共鸣模式。不是因为SSR级灵媒感知。不是因为什么系统buff。
就是本能。
他想都没想就挡上去了。
"咳咳——"
老太太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她睁开了眼睛——这次是她自己的眼睛。不是纯黑色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,是那种温和的、慈祥的、带着皱纹的老人的眼睛。
她的脸色很苍白——比刚才苍白了不止一个度。嘴唇没有血色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张薄薄的纸,风一吹就能吹走。
但她在笑。
"谢谢你们。"她的声音很轻,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耳语,"我的时间又延长了——至少一百年。"
周先森挣扎着坐了起来:"前辈——"
"叫我周婆婆就行。"老太太说。
"周……周婆婆?"周先森愣了一下——姓周?
"对。"老太太看出了他的困惑,"一千二百年前——我也姓周。"
周先森的表情变得很微妙。
老太太——不对,周婆婆——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块玉佩。
残缺的玉佩——只有半块,断口处参差不齐,像是被人从中间硬掰开的。玉质温润,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芒,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格外显眼。
玉佩的正面刻着一个字。
"周"。
周婆婆把玉佩递向周先森。
"这是你爷爷留下的。"她说,"他让我交给你。"
周先森的手在发抖。
他伸出手——指尖触到玉佩的那一刹那——
"嗡——"
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像洪水一样涌入了他的脑海。
不是攻击——是记忆。爷爷的记忆。零散的、碎片化的、但极其真实的记忆片段——
——一个年轻的修行者,站在一座巨大的阵法前,双手结印,浑身金光四射。
——八个人围坐在一起,其中有一个人——是年轻时的周婆婆。
——一个巨大的、黑色的、无法形容的"东西",被八道光柱钉在阵法中央。
——修真功法的完整传承——从练气境到金丹境、从金丹到元婴——所有修炼法门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——还有——"上面"。
关于"上面"的线索。
那不是一个地名。不是一个组织。是一个——
周先森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大口喘气。浑身冷汗。
"小叔!"周萌赶紧爬过去,"你没事吧?!"
周先森摇了摇头。他的嘴唇发白,但眼睛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"我没事。"他说,声音有些沙哑,"爷爷他——留了很多东西给我。"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缺玉佩——那个"周"字在掌心里微微发光。
"周婆婆,"他抬起头,"我爷爷到底去了——"
"这个以后你们会知道的。"周婆婆打断了他,语气不容置疑——和之前一样的回答。
但这次她多说了一句。
"你们的父亲——"她说。
目光转向了一个方向——走廊的方向。仿佛能透过层层墙壁看到外面的某个人。
"周叔在外面吧?"
所有人的心跳同时漏了一拍。
"他知道我在说什么。"周婆婆说。
然后她挥了挥手——
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了六个人。像被一个巨大的泡泡裹住了一样,周围的白色空间开始模糊、扭曲、旋转——
传送。
他们要被送出去了。
"第三个地宫里封印的东西——"周婆婆的声音在旋转的空间里回荡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,"——跟你们的父亲有关。"
"记住——回罗坊镇。"
---
"砰砰砰砰砰砰!"
六个人像被倒出来的骰子一样,一个个摔在了地面上。
草地。泥土的气味。夜晚的凉风。
他们回来了。
回到了地面——城东老工业区的入口。第二座地宫的入口就在他们身后,但已经消失了。地面恢复了平整,裂缝不见了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秦伯站在出口旁边,旧布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。
他的旁边——站着周叔。
周叔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,双手插在兜里,表情凝重得像一块石头。
看到六个人平安出来,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——很轻微的放松,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。
"出来了。"秦伯点了点头,"比预想的快。"
"秦伯!"周萌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"里面有个——有个周婆婆!她说她认识——"
"我知道。"秦伯打断了他。
语气平静得像在说"我知道今天是星期几"。
"我一直在外面等着。"他说,"周婆婆的事——回去再说。"
周先森从地上站起来,走到周叔面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残缺的玉佩。
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光芒——那个"周"字像活的一样,在玉石表面缓缓流动。
周叔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的那一刻——
他的身体僵住了。
很短暂的僵住——大概一秒钟——然后他伸出手,从周先森手里接过了玉佩。
指尖触到玉石的瞬间,周叔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泛红——是真的红了。一个四十三岁的、当了二十多年保安的、从来不在孩子面前流露情绪的男人——眼眶红了。
他把玉佩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——指关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说了一句:
"回去再说。"
---
回到住处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三点了。
所有人都精疲力竭——但没有一个人睡得着。
客厅里,六个人加上周叔和秦伯,八个人坐成一圈。茶几上摆着几杯已经凉了的茶——没人顾得上喝。
周萌坐在沙发上,系统面板在眼前悬浮着——他一直在等系统的状态更新。终于——在他盯着面板看了十分钟后——更新来了。
【系统提示:第二座地宫·记忆迷宫——已完成】
【经验值结算中——】
【恭喜!等级提升:LV5 → LV7·炉火纯青!】
【能量上限提升:200 → 300】
【当前能量:150/300(地宫消耗后恢复中)】
【新获得:A级卡·执念之镜】
【执念之镜:可将对手的攻击反射回去。消耗50能量,冷却5分钟。描述——"你打我?不好意思,反弹。"】
周萌看着最后那行描述,嘴角抽了抽:系统你能不能正经点??
【称号更新:记忆迷宫破壁者】
【描述:你面对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真相,并选择了接受。这比打败任何怪物都需要勇气。】
这一条……还挺正经的。
周萌盯着那行描述看了好几秒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接受了自己的内心——确实比打败怪物难多了。
然后——
系统面板上弹出了最后一条提示。
【第三个地宫定位完成】
【位置:罗坊镇】
三个字。
罗坊镇。
周萌盯着那三个字,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——
罗坊镇。周权的两个儿子在那里。周先森的小儿子也在那里。
第三个地宫的封印物——跟周叔有关。
而罗坊镇——
是周家的根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其他人——
所有人都看着他面前的系统面板。都看到了那三个字。
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周权的脸白了。
"我两个儿子……"他的声音在发抖,"还在镇上……"
周先森的手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害怕的抖,是一种本能的、"我必须马上出发"的急迫。
"小文也在……"
瑶瑶的脸色也变了——她虽然没有亲人在罗坊镇,但她感受到了其他人的那种恐惧和焦虑。精神力者对情绪的感知太敏锐了——六个人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意识里,差点把她淹没。
周叔的表情从未有过的凝重。
他坐在沙发正中间,腰板挺得笔直——保安制服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,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。
他掏出手机。
拨了一个号码。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电话响了三声——
接通了。
对面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——
"阿全?"
周叔闭上眼睛。
"爸?"
一个字。
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字。
周叔的父亲——还活着?
"回来吧。"对面的声音说,"是时候了。"
电话挂断了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。
周叔睁开眼睛。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,看向所有人——
目光从周密、周先森、周萌、瑶瑶、周权、小董的脸上依次扫过。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——有恐惧、有坚定、有困惑、有急迫。
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周先森手里的那块残缺玉佩上。
"回罗坊镇。"他说。
三个字。
斩钉截铁。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周先森猛地站了起来:"什么时候?"
"明天一早。"周叔说。
周权也站了起来——他的声音在发抖,但站得很稳:"周叔——我儿子他们——"
"不会有事的。"周叔打断了他。
声音不重。
但那三个字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——像一根定海神针,扎进了所有人慌乱的心里。
"罗坊镇是周家的根。"周叔说,"那里的守护——比你们想象的要强。"
他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在门口停住了。
回头看了秦伯一眼。
两个老人对视了三秒——那种"我知道你知道"的眼神交流,比任何语言都有效。
秦伯点了点头。
周叔推开门,走进了凌晨的夜色。
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一分钟。
然后周密推了推眼镜——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调:
"所以——明天回老家?"
"回老家。"周先森说。
"我回去收拾东西。"周权转身就往外走——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住了,回头说了一句:"瑶瑶,那三千八——回去再给你转。"
瑶瑶面无表情地点头:"算利息。"
周权:"……还有利息??"
"日息百分之一。"
周权的脸当场绿了:"你这是高利贷啊!!"
"你要告我?"
"……我转。我马上转。"
他跑了。
周萌看着周权落荒而逃的背影,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——但笑到一半就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到瑶瑶正看着他。
那种眼神——不是平时的面无表情,不是冷淡,不是审视。
是一种很复杂的、他读不懂的眼神。
她看了他三秒。
然后她站起来,说了一句:
"明天见。"
转身走了。
周萌盯着她的背影——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脑子里的三个小人安静了很久。
最后——
正经萌说:她说的是"明天见"。不是"再见"。
搞笑萌说:所以呢?
正经萌说:所以——她明天还想见到你。
悲观萌沉默了三秒,说:去吧。回罗坊镇。不管前面是什么——去就对了。
周萌深吸一口气。
看向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第三个地宫。
罗坊镇。
周家的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