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正好。
团队从刘婆婆家回到了卓玛之家民宿，一个个瘫在沙发上像被抽了筋的面条。
周先森闭着眼打坐，嘴唇微微翕动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念经，其实是在消化昨晚觉醒的能量。周密仰在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跟香香发语音："嗯……对……回来了，没事，好着呢……"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周权坐在角落里，裹着从行李里翻出来的棉袄——虽然外面阳光明媚气温十几度，但他坚持说自己"冷"。
"权叔，你裹成粽子了都。"周萌指了指窗外，"外面太阳晒得地面发烫，你冷什么？"
周全瞪了他一眼："高原的太阳是假的你懂不懂？看着热其实冷，这叫——叫什么来着——"
"紫外线。"瑶瑶头也不抬地刷手机，"照着烫，吹着冷。但你裹棉袄还是过分了。"
周萌偷偷瞄了瑶瑶一眼。
从早上开始，瑶瑶就变得不太一样。以前她会主动找话题聊天，会怼他但也带着笑。现在整个人像结了一层薄冰，表情淡淡的，看手机的频率明显增加，偶尔抬头扫一眼周围，目光从周萌脸上滑过去就像扫过一块石头。
周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，但总觉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……微妙的低气压。
就在这时——
周萌的手机响了。
来电显示：【亲爱的❤（前女友/冷静期中）】
周萌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。
他"噌"地从沙发上弹起来，拿着手机往院子外面跑，一边跑一边整理衣领——虽然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到发白的旧T恤，根本没什么衣领好整理的。
"喂？"周萌跑到院子角落，背对着屋子，压低声音，"小琳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传来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：
"周萌……你在哪呢？"
"我在西藏呢，明天就回去了。"周萌的声音温柔得能挤出蜜来，"怎么了？你还好吗？"
"我……"小琳顿了顿，"我就是想跟你说，那个……那天我说冷静一段时间，不是真的要分手的意思……"
周萌感觉自己的心被人攥了一下。
"我知道我知道，"他连忙说，"是我不好，那个手链的事我真的解释不了，但我发誓不是什么二手货，也不是垃圾堆捡的，是……"他没法说是被周密的言出法随搞坏的，"是我运气不好，但我对你的心是真的。"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笑："你嘴怎么这么甜？是不是跟谁学的？"
"天地良心！"周萌急了，"我周萌三十三年就对你一个人说过这种话！"
屋里——
周密的语音消息刚发完，一抬头看到周萌在院子里打电话的背影，嘴角立刻挂上了意味深长的笑。
"哎哎哎，"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周先森，"你看看外面那个，笑得跟朵花似的。"
周先森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，又闭上了："他女朋友打来的吧。"
"肯定是。"周密来了精神，从沙发上坐起来，"你看看他那个站姿，左手插兜右手拿手机，背挺得笔直——这是'舔狗标准站姿'啊。"
"半舔狗。"周先森纠正道。
"对对对，半舔狗。"周密笑得合不拢嘴。
周权从棉袄里探出头："谁打来的？"
"他女朋友。"周密指了指窗外。
周权的八卦雷达立刻启动，裹着棉袄凑过来："真的假的？不是说冷静冷静吗？这就要和好了？"
"你懂什么，"周密一副过来人的表情，"女人说冷静，就是要你哄。说分手，就是要你追。说没事，那就是大事。说随便，那就是千万不能随便。"
周权瞪大眼睛："这么复杂？"
"这还复杂？"周密叹了口气，"我离过婚的人了，这些道理都是用血泪换来的。"
瑶瑶一直低着头刷手机，但从周萌手机响的那一刻起，她的手指就没再滑动过屏幕。
屏幕上的内容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
她听到了院子里那个压低的、温柔得不像话的声音。
那种声音她从没听过周萌用——在工作室里，周萌永远是分裂状态，打字温柔嘴里暴躁，跟客户说"好的亲"的同时嘴里骂"你是不是有毛病"。但此刻院子里传来的那种声音，是真心实意的、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，像在哄一个易碎的宝贝。
瑶瑶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。
"行了行了，别看了。"她突然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，站起身来，"一个大男人打电话有什么好看的？你们是不是闲得慌？"
周密吓了一跳："我们又没说你——"
"我也没说你们说我啊。"瑶瑶说完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"晚上吃什么？别告诉我又是什么酥油茶，我喝够了。"
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门"砰"地关上。
屋里三人面面相觑。
"她怎么了？"周全小声问。
周密摸了摸下巴，看看院子里打电话的周萌，又看看瑶瑶紧闭的房门，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。
"没事。"周先森淡淡开口，"高原反应而已。"
"瑶瑶也没高反啊？"
"心高反。"周先森说完继续闭眼打坐。
周密差点笑出声，赶紧捂住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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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，周萌跟小琳的通话还在继续。
"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"小琳问。
"明天就回，到家估计后天了。"周萌的声音柔得像棉花糖，"你想吃什么？我给你带。"
"我又不在你那儿，你带什么？"
"那我回去了找你啊，你想吃什么我请你。"
"嗯……火锅吧。"
"好！火锅！"周萌的语气瞬间从温柔切换到亢奋，但又赶紧压回去，恢复成柔声细语，"你说哪家就哪家，我买单。"
"你不是小气吗？"
"谁说的！我对你是不一样的！谁造的谣我跟他急！"
屋里传来周密憋不住的笑声。
周萌回头瞪了一眼，发现周密正趴在窗户上看他，旁边还挤着周全那颗裹着棉袄的脑袋。
"大叔你能不能别偷听！"周萌喊了一嗓子。
"谁偷听了？我就是路过窗户。"周密理直气壮。
周萌翻了个白眼，继续对着电话说："小琳你别理他们，这帮人就是闲的。"
"你同事都在旁边啊？"小琳的声音里带着笑，"那你岂不是被围观了？"
"……习惯了。"周萌咬牙切齿地说。
又腻歪了五分钟，终于挂了电话。
周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回走。
走到门口，周密和周权立刻假装各忙各的——周密拿起手机假装发消息，周权裹着棉袄假装看风景。
"别装了。"周萌面无表情地说，"我都看到你们俩脸贴在窗户上了。"
"我们那是擦窗户。"周密说。
"用脸擦？"
"节能减排。"
周萌懒得跟他斗嘴，一屁股坐回沙发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。
"和好了？"周密凑过来，用手肘碰了碰他。
"嗯。"周萌努力压住笑意，但嘴角就是不肯下来。
"行啊你小子，"周密拍了拍他肩膀，"终于不用在我们面前装忧郁了。这几天你那张脸跟便秘似的，我看着都难受。"
"谁装忧郁了？我那是——那是深沉！"
"你深沉个锤子。"周密笑骂，"你深沉起来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。"
周全也凑过来："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？"
"权叔你能不能别这么跳跃？刚和好就结婚？"周萌无语。
"我就是问问嘛，"周全裹着棉袄一脸认真，"你都三十三了，再不抓紧就——"
"就什么？"
"就更老了。"
周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就在这时，瑶瑶的房门开了。
瑶瑶换了件外套，头发重新扎了一遍，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，表情平静得像湖面。
"聊完了？"她走到客厅，看了周萌一眼，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。
"嗯……完了。"周萌下意识坐直了身子。
"恭喜啊，"瑶瑶从茶几上拿了杯水，抿了一口，"终于和好了，不容易。三十三年的单身终于有人接盘了。"
周萌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："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？"
"夸你呢，"瑶瑶微微一笑，但那笑意没到达眼底，"真心的。你女朋友挺好的，你要珍惜。"
说完她就坐到了离周萌最远的那个角落，继续刷手机。
周萌愣了愣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觉得瑶瑶说的每句话都没毛病，语气也很正常，可就是……就是哪里怪怪的。
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跟他说话。
周密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，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小子，情商是真的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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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是在民宿外面的露天小院里吃的。
卓玛姐做了几个家常菜，又煮了一大锅面条。大家围坐在小木桌旁，头顶是西藏五月清澈得不像话的天空，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。
周密举着手机拍了一张发给香香，又拍了一张发给小董。发完放下手机，发现周先森正用一种"你可真行"的眼神看他。
"哥你别这样看我。"
"我没看你。"周先森夹了一筷子菜，"我只是在想，你这时间管理的能力要是用在工作上，咱们早上市了。"
"噗——"周全一口面条喷了出来。
瑶瑶嘴角抽了抽，没笑出声。
周萌倒是笑得很大声："小叔说得对！大叔你这时间管理确实是一绝！"
周密白了周先森一眼："你一个有老婆孩子的人好意思说我？"
"我只有一个老婆。"周先森淡定地说，"数量上我就赢了。"
"你那叫数量？你那叫质量！"
"所以你承认你质量不行？"
周密被堵得说不出话来。
瑶瑶低着头扒面条，没参与他们的斗嘴。
周萌看了她好几次，想找话题，但每次目光刚对上，瑶瑶就低头吃面或者转向别人说话，像一只灵活的鱼，永远不让他碰到。
"瑶瑶，"周萌鼓起勇气开口，"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？一起走吗？"
瑶瑶抬头看他，眼神平静："你不用跟你女朋友报备一下？万一人家觉得你跟别的女人一起跑西藏玩，说不清。"
周萌被噎了一下："我……我们就是同事，一起出差有什么说不清的？"
"也是。"瑶瑶点点头，继续吃面，"那走吧，反正顺路。"
语气依然平淡，但周萌总觉得空气中飘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。
周密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，嘴里的面条嚼得特别慢。
卓玛姐端着一壶酥油茶过来，笑眯眯地说："明天要走了啊？以后再来玩啊。"
"卓玛姐你放心，"周密笑着说，"以后肯定还来，你这儿比五星酒店还舒服。"
"那住店费——"周萌刚开口就被所有人瞪了一眼。
"你能不能不提钱？"周密无语。
"我就是问问！问问犯法吗！"
卓玛姐笑得前仰后合："小伙子你放心，给你们打折。"
周萌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吃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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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，天终于黑了。
周萌窝在沙发上刷手机，给小琳发消息："明天就回来了，火锅约起来！"
小琳回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，又加了一句："早点休息，别太累了。"
周萌看着屏幕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。
他突然想起系统面板，下意识唤出来看了一眼：
【当前好感度探测——被动模式开启中】
【瑶瑶对宿主好感度：54 → 波动状态：不稳定】
【当前情绪分析：矛盾、纠结、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中】
【系统备注：好感度数值未下降，但对方正在主动压制情感。建议宿主注意观察。】
周萌愣了一下。
波动状态？不稳定？主动压制情感？
什么意思？
他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安静刷手机的瑶瑶。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而安静，睫毛偶尔眨一下，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。
她察觉到目光，抬眼扫过来："看什么？"
"没、没什么。"周萌赶紧低头。
"看手机看傻了吧？"瑶瑶说完又低下头，"赶紧睡，明天要赶路。"
周萌盯着系统面板上的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。
"主动压制情感"……
他隐约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，但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。
瑶瑶怎么可能——人家明明就是把他当普通同事而已。
对吧？
周萌关掉面板，翻了个身，把手机贴在胸口。
小琳的消息还亮着屏幕，他却莫名地有些心不在焉。
窗外，西藏的星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穹，银河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横亘在头顶。
隔壁房间传来周密和周先森的低声交谈。
另一边传来周全的呼噜声——这人沾枕头就着的本事真是让人羡慕。
而瑶瑶的房间里，手机屏幕亮着，她正在备忘录里打字：
"**************"
然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。
屏幕暗下去。
瑶瑶把手机扣在枕边，翻了个身，对着天花板发呆。
"神经。"她轻声骂了一句。
不知道在骂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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