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还有比相亲更重要的事？"
周先森的语气凉凉的，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。他摘下耳机，胳膊肘撑在桌上，饶有兴致地盯着周萌看，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——"我就看你编"。
周萌支支吾吾了半天，耳根子越来越红。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，那动作活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学生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："就是……就是有个朋友约吃饭，很普通的那种，你们不要想多了。"
"朋友？"瑶瑶嗑瓜子的动作停了，歪着头看他，目光里满是促狭，"什么朋友需要你刮胡子洗头换衣服三件套齐上阵？你平时那邋遢样我都看不下去了，今天这是刮了三层皮吧？"
"瑶瑶你说什么呢！我平时很邋遢吗？"周萌炸了毛似的反驳，但底气明显不足，"我这叫……这叫尊重赴约对象！做人最基本的礼貌！"
"尊重？"周密推了推金丝眼镜，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笑，语气慢悠悠的，"萌萌啊，你上次跟我们出去吃大排档，穿的那件T恤上面油渍都能当地图用了，你说这叫尊重？"
周全也凑了过来，端着他那个永远喝不完的茶杯，一脸好奇地问："萌萌，你这是跟谁吃饭啊？是不是女的？"
"不是！就……就一个普通朋友！你们能不能别在这瞎八卦？"周萌的声音越来越高，但越是这样，越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。
周先森重新戴上耳机，但没有播放音乐，而是竖着耳朵听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周密在旁边笑而不语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，给香香回了条消息："今天店里来了个稀客，待会跟你细说~"紧接着又切到小董的对话框，小董发了一条："周哥，今天忙不忙？注意休息。"周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，不紧不慢地打了个"还好，你也是"发了过去。
左右逢源的快乐，你们这些小辈是不懂的。周密在心里感叹了一句。
瑶瑶没打算放过周萌，她把瓜子壳一吹，站起来走到周萌桌边，弯腰凑近他的电脑屏幕。屏幕上恰好弹出一条微信消息，备注名是一个粉色爱心emoji，后面跟着一个"萌"字——显然不是周萌自己的备注。
"哟~"瑶瑶拖长了音调，那声"哟"里藏着八百种意味，"这谁呀？备注这么甜？"
周萌眼疾手快地一把合上笔记本电脑，动作之迅猛，差点把自己手指头夹进去。他涨红了脸，声音都变了调："你……你偷看我隐私！"
"我偷看？你自己屏幕亮着好吧！"瑶瑶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，但那嘴角的弧度分明就是在憋笑，"而且我又没看到什么，就看见一个爱心emoji，你至于吗？"
"至于！非常至于！"周萌义正言辞，"个人隐私神圣不可侵犯！"
周密在一旁轻咳一声，终于忍不住了："萌萌，行了，别装了。你那个'朋友'，姓什么叫什么，我们心里都有数。"
周萌一愣："你们……知道？"
"废话。"周密翻了个白眼，"你每天下午六点半准时开始坐立不安，七点准时溜号，回来之后满面春风，嘴角那弧度跟挂了二两猪肉似的——你当我们是瞎子？"
周先森也补了一刀："还有，你每次约会回来都会买两杯奶茶，一杯草莓的一杯芒果的，自己又不喝草莓味，你说你买给谁的？"
周萌彻底哑火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辩解，但发现所有借口都被堵死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决定破罐子破摔："行行行，是，我谈恋爱了，行了吧？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？"
这话说得好像谈恋爱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"什么时候的事？"瑶瑶八卦之心熊熊燃烧，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到周萌旁边，双手托腮，那架势活像要听故事的小学生。
"就……就最近。"周萌扭扭捏捏，"你们不要到处说啊。"
"跟谁？"
"就……之前那个。"
"哪个？"
周萌支支吾吾了半天，最后憋出一句："就是……就是之前那个，你们不认识。"
周密在旁边幽幽地插嘴："是之前你嫌人家家庭条件不好、甩了的那个？"
周萌的脸瞬间像煮熟的虾。他猛地转头瞪着周密，眼神里写满了"你怎么知道"的震惊和"你能不能闭嘴"的愤怒。
"大叔！你——！"
"别你你你了，"周密摆摆手，一副过来人的语气，"你以为你之前那点破事我不知道？当初嫌人家条件不好，跟人分手的时候你倒是洒脱，现在又舔着脸回头找人家，你说你这不是……"
"不是舔狗！"周萌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差点翻了，"我这是……这是补偿！补偿懂不懂？当初是我对不起人家，我现在对她好一点怎么了？这是负责任的表现！"
"负责任？"瑶瑶笑了，笑得花枝乱颤，"负责任就是每天七点准时下班，风雨无阻去约会？负责任就是天天给人点奶茶送饭？周萌，你这不叫负责任，你这叫舔狗本狗。"
"半舔狗！"周萌义正言辞地纠正，"请注意你的用词，是半舔狗，不是舔狗。我有底线的，我只是对她好，不代表我没有尊严。"
"半舔狗和舔狗有什么区别？"瑶瑶一脸困惑。
"区别就是——"周萌顿了顿，一本正经地说，"舔狗是没有底线地付出，半舔狗是有底线地付出。比如，她让我给她洗脚我可以洗，但是让我给她洗袜子……那不行，太臭了。"
全场沉默了两秒。
"噗哈哈哈哈！"瑶瑶第一个笑喷了，笑得直拍大腿，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周密笑得弯了腰，手机差点摔在地上。周全在角落里也忍不住咧嘴笑了，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。
周先森面无表情地看了周萌一眼，嘴角抽了两下，默默把耳机戴上了。他觉得自己再听下去，智商都要被拉低了。
"行了行了，"周萌看了看手机，已经六点五十了，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东西，把笔记本电脑往包里塞，"我不跟你们说了，我得走了，人家等着呢。"
"又七点整？"周密看了看手表，啧啧两声，"你这时间管理，比罗志祥都准。"
"大叔你少拿我开涮，"周萌一边穿外套一边往门口走，走了两步又转回来，表情严肃地看着众人，"我再说一次，不准到处说！尤其是——"他指着瑶瑶，"你，新来的，嘴把好门！"
"知道了知道了，快去吧你的'朋友'~"瑶瑶故意拖长了"朋友"两个字的尾音，笑得一脸欠揍。
周萌瞪了她一眼，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。门刚关上，里面就炸开了锅。
"你们说萌萌这次能谈多久？"周密第一个发问。
"我赌三个月。"周先森头都没抬，声音从耳机缝隙里飘出来。
"太长了，我赌一个月。"瑶瑶信誓旦旦。
周全犹豫了一下，弱弱地举了举手："那个……萌萌以前是不是经常谈恋爱？"
"他？"周密嗤笑一声，"他单身三十三年了，好不容易有个女朋友还被他甩了，你说他是不是经常谈恋爱？"
周全："……那他为什么甩人家？"
"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找到更好的。"周先森摘下一只耳机，面无表情地说，"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，就灰溜溜地回去找前女友了。典型的——"
"好了好了，"周密打断了弟弟，"给人家留点面子，怎么说也是咱们的晚辈。"
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平静，但每个人嘴角都带着一丝笑意。只有周全还在消化这段信息，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：原来三十三岁单身不稀奇，稀奇的是甩了人又追回来……
---
时间过得很快，转眼就到了晚上八点多。
周密的手机突然响了，屏幕上跳出"香香"两个字。他嘴角一翘，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接了电话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几分温柔："喂，香香……嗯，刚忙完……明天啊？明天我看看吧……好好好，你别生气，我尽量……"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撒娇的声音，周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完全没有平日里那副急躁大哥的模样。
瑶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啧啧称奇："周密哥这变脸速度也够快的。"
周先森淡淡地说："他还有另一个呢。"
"啥？"瑶瑶瞪大了眼睛。
"小董，"周先森言简意赅，"沉稳型的，跟香香性格互补。"
瑶瑶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竖起大拇指："密哥，这是时间管理大师啊。"
周密刚好挂了电话回来，听到了最后半句，推了推金丝眼镜，一脸坦然："男人嘛，社交广一点很正常。再说了，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，就是……正常社交。"
"对对对，正常社交。"瑶瑶憋着笑，"左一个香香右一个小董，您这社交圈挺充实的。"
周密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，坐回椅子上，手指在手机上轻轻划拉。他这个人就是这样，表面上看着风流倜傥、乐在其中，但做事靠谱、兜底能力强，团队里谁搞出了烂摊子，最后都是他去擦屁股。只不过这份靠谱，在红颜知己们看来，大概也是一种魅力吧。
正说着，瑶瑶突然凑到周萌的工位旁边，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。
周萌的桌上放着一个还没来得及带走的零食袋子，里面装着几包辣条和一袋牛肉干。旁边还有一张便利贴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"草莓奶茶×1，芒果奶茶×1，七点前送到。"
"哈哈哈，他连给自己定KPI了！"瑶瑶举起便利贴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周密瞥了一眼，无奈摇头："这孩子，谈个恋爱跟做项目似的。"
瑶瑶把便利贴放回去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，转头看了看角落里的纸箱——就是刚才周萌以为是老鼠的地方。她眼珠一转，嘴角浮起一抹坏笑。
"对了，"瑶瑶故作不经意地说，"周萌怕老鼠这事，是从小就怕还是后来才怕的？"
周先森头也不抬："从小就怕，老鼠、蟑螂、壁虎，但凡是会动的小东西，他都能原地起飞。"
"有意思……"瑶瑶摸了摸下巴，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周密看到她那个表情，心里咯噔一下："瑶瑶，你想干嘛？"
"没干嘛，"瑶瑶一脸无辜地笑了笑，"就是觉得……挺好玩的。"
周密和周先森对视了一眼，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：周萌的好日子，怕是要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