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计时48小时。
周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。
不对,说错了。
是像一个准备开批斗大会的老干部。
"都坐好。"他说。
语气不重,但所有人都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子。
周萌坐在最中间的单人沙发上,周密靠在他右边,周先森靠在左边,瑶瑶坐在沙发扶手上,周权蹲在地上——因为沙发不够坐了——小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,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的枸杞茶。
"叔,你这是要干啥?"周密试探性地问,"开家长会?"
"战前会议。"周叔说。
屋里安静了三秒。
周萌脑子里的三个小人立刻开始讨论——
正经萌:战前会议?这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违和?
搞笑萌:上一次听他说"会议"这两个字,还是过年的时候全家开家庭会议讨论压岁钱分配问题。
悲观萌:完了完了完了,一个前修行者要开战前会议,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他认为这次地宫可能要出大事。
"爸,"周先森放下手里的丧歌本,认真地说,"您有话就说。"
周叔沉默了一会儿,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——周密、周先森、周萌、瑶瑶、周权、小董。
"你们都知道我现在是个普通人。"他开口了,"但你们不知道的是——我以前不是。"
屋里的空气突然变沉了。
周萌感觉到自己的灵媒感知在微微发颤——不是灵异实体那种,而是周叔身上散发出了一种极淡的、被封印过后的能量残余。像是一根被掐灭的香,烟早就散了,但味道还在。
"三十年前,"周叔说,"我在引路人组织里当过外编人员。"
"啥?"周密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,"爸你说什么?!"
"不是引路人本身,"周叔摆摆手,示意他别激动,"引路人是一脉相承的血脉传承,我没有那个天赋。我是协助引路人处理灵异事件的修行者——外面的人叫我们'辅路人'。"
周先森手里的丧歌本"啪"地掉在了地上。
"三十年……"他喃喃道,"爸你藏了三十年?"
周叔看了他一眼。
"不是藏,"他说,"是不想让你们卷进来。"
"但我们已经卷进来了。"周密说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砸在了周叔脸上。
周叔沉默了。
五秒。十秒。十五秒。
然后他说:"所以我不再躲了。"
屋里安静了足足有半分钟。
周萌脑子里的三个小人已经吵成了一锅粥——
正经萌:大叔和小叔肯定受到了巨大的心理冲击,这个时候应该给家人空间。
搞笑萌:不是……我怎么感觉像在看一个豪门恩怨剧?"爸爸你竟然是前修行者?"这种剧情也太离谱了吧?
悲观萌:三十年前退出,涉及到大叔和小叔的母亲……这背后肯定有故事。而且是很大的故事。
"爸,"周密的声音有些哑,"妈她……"
"别问。"周叔打断了他,语气不容置疑,"你妈妈的事,等这次地宫出来之后,我会告诉你们。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。"
周密咬了咬牙,没再追问。
周萌偷偷看了一眼周先森——小叔的表情很复杂,有震惊、有困惑、还有一点点的……委屈?
"爸你为什么不早点说?"周先森问,"我一直以为我是自己摸索着走上这条路的,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……原来你什么都懂。"
周叔叹了口气。
"你知道的越多,盯上你的人就越多。"他说,"你妈妈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才……"
他停住了。
又停住了。
周萌发现周叔每次要提到关键信息的时候就会刹车,像一辆刹车失灵但轮胎还能磨出火花的货车——你知道他想停但其实根本停不住。
"好了,"周叔清了清嗓子,把话题拽了回来,"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我讲故事的。还有48小时——也可能更短——你们就要进第二座地宫了。这一次的凶险程度,秦伯跟我说过了,比上一次高不止一个量级。"
"什么意思?"瑶瑶问。
"第一个地宫是入门级的,"周叔说,"第二个地宫是——"
他想了想措辞。
"——是认真级的。"
"那第三个呢?"周权问。
"噩梦级。"
"第四个?"
"地狱级。"
"第五个?"
"你不会想知道的。"
周权闭嘴了。
"所以,"周叔站了起来,"从现在开始,我来给你们做特训。"
"特训?"周萌愣了一下,"叔您不是封印了大部分能力吗?"
"能力封印了,"周叔说,"但理论还在。就像一个退休的老教授——虽然跑不动实验室了,但教课还是没问题的。"
他说着从茶几下面摸出了一个笔记本——看上去很旧,封面都磨秃了,边角卷起,像是被人翻了无数遍。
"这是当年的笔记,"他翻开,"上面记了我二十多年的经验。先从小子开始——小森,你过来。"
周先森走过去。
周叔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图——画得很丑,但能看出是个阵法的草图。
"丧歌本不只有攻击性的丧歌,"周叔说,"它还有一招'护阵'——可以在你身边布置一个小型防御阵法。你之前一直只用它来攻击,是因为你没看目录。"
"……有目录?"周先森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"有目录。"周叔点头,"每本书都有目录,你学了这么多年术法,不知道看目录?"
周先森:"……"
周萌: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叔你活该被你爸嘲讽!!!
"护阵怎么用?"周先森不服气地问。
"把丧歌本摊开放在你正前方,用能量覆盖书页,念'退'字决。"周叔说,"不是退让的退——是退敌的退。一个字的区别,效果天差地别。"
周先森照做。
丧歌本的书页上浮现出淡淡的金光,然后——嗡——一个半径约两米的半透明护罩出现了,像一个倒扣的碗,罩在了周先森身上。
"可以了。"周叔点点头,"但你能量消耗太快——护阵不需要持续输出,把它'挂'在那里就行,像挂机一样。别傻乎乎地一直灌能量,你又不是在给护阵做充电宝。"
周先森:"……"
护罩消散了。
"下一个,"周叔看向瑶瑶,"小姑娘,你的问题是能量使用效率太低。"
瑶瑶眉毛挑了一下。
"精神力是很好的能力,"周叔说,"但你每次都像一个没有水龙头的水管——水到处乱飙,浪费严重。"
"您是说我需要装个水龙头?"瑶瑶问。
"你需要学会'收放'。"周叔说,"读心的时候不用全力扫描——用三成精神力就够了,像用筷子夹菜一样——精准,轻巧,不费力。"
瑶瑶试了一下。
下一秒——
"哎呀。"周权抱着脑袋蹲下了,"什么东西戳我脑子了?"
瑶瑶赶紧收回精神力:"对不起对不起!"
周叔揉了揉眉心:"我说的是轻巧,不是戳。你刚才那一下精神力虽然减了量,但还是像用手指弹了别人的脑门——精准是精准了,但不是让人舒服的精准。"
"……那我再试试?"
"试。"
五分钟后。
"啊!"周萌捂着太阳穴叫了一声,"瑶瑶你干嘛?!"
"对不起!"瑶瑶满脸通红,"我我我我控制不好力度!"
周萌脑子里的搞笑萌已经笑到在地上打滚了:瑶瑶的精神力练习变成了全场找脑门戳的训练营——刚才那一下精准地弹在了周萌的右太阳穴上,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"慢慢来,"周叔叹了口气,"下一个——小权。"
周权精神抖擞地站了起来:"周叔您说!"
"你的问题是发力方式不对。"周叔说,"火——或者说'焰'——这个阶段,能量的来源是丹田。你现在是怎么做的?"
"从丹田走啊。"周权说。
"真的?"
"……其实有时候从喉咙走。"
"从喉咙走?"周叔的脸色变了变,"你又不是喷火龙,从喉咙走能量不稳、方向不可控、还容易伤到嗓子。你试过从喉咙喷火是什么感觉?"
"……嗓子疼。"
"那就是了。"周叔说,"从丹田——对,就你肚脐眼下面三寸的地方——把能量引导到拳头。不是塞进去,是引导——顺着经脉走,像水管里的水流一样,别拧巴。"
周权深吸一口气,握紧右拳。
拳头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火焰——但还是忽明忽暗,像一个快没电的灯泡。
"稳住,"周叔说,"方向——你瞄好方向了吗?"
"瞄好了!"周权说。
"你瞄哪了?"
"饮水机!"
"……你为什么要瞄饮水机?!"
"因为——"
话没说完,周权右拳上的金色火焰猛地一亮,然后——
"砰!"
一道金色的火球从他拳头飞了出去,方向偏了大概三十度——
不对,应该说偏了大概一百八十度。
火球直接轰在了客厅对面的另一台饮水机上。
"哗啦"一声,饮水机碎了。水桶滚到了地上,水漫了一地。
屋里安静了三秒钟。
瑶瑶面无表情地说:"权叔,这是今天的第二台饮水机了。"
周权尴尬地挠挠头:"我赔。"
"你知道一台多少钱吗?"
"……不知道。"
"那你赔什么?"
"赔……赔笑脸?"
瑶瑶翻了个白眼。
周萌脑子里的搞笑萌已经笑得打鸣了:权叔你真的是个人才——喷火龙本龙。
"下一个,"周叔的目光落在了周萌身上,"小子,你跟我来。"
周叔把周萌叫到了阳台上。
关上门。
阳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,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城市灯火,还能听到客厅里周权在"试第三发"的喊声——瑶瑶在拦他。
"叔,"周萌紧张地问,"您要单独跟我说什么?"
周叔看了他一眼,表情比刚才严肃得多。
"你那个共鸣模式,"他说,"威力确实很大——秦伯跟我转述过上次地宫的战斗情况。SSR级灵媒感知共鸣之后,你的战斗力可以飙升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层级。"
"对,"周萌点头,"但消耗也大。"
"不只是消耗大,"周叔说,"关键是你那次是情绪爆发才触发的——不是主动控制。也就是说,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共鸣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。"
"……"
"下一次地宫,"周叔盯着他的眼睛,"你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在关键时刻爆发。"
周萌沉默了。
因为他知道周叔说的是对的。
上一次地宫,他之所以能在关键时刻触发共鸣,是因为瑶瑶被控制的那个瞬间,他的愤怒和恐惧同时爆发——那种极端情绪才催生了共鸣。
但极端情绪这种东西……你不能指望它每次都按时出现。
"那怎么办?"周萌问。
"学会控制你的情感。"周叔说。
"压制?"
"不是压制——是控制。"周叔认真地说,"想爆发的时候爆发,想收的时候收。就像你开车一样——油门和刹车,你都得会用。不能只有油门没有刹车——那不叫开车,那叫自杀。"
"可我怎么练?"周萌头疼了,"情绪这东西又不是肌肉,练不了举重。"
周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——是个旧式的怀表,表链已经泛黑了。
"这是当年秦伯给我的,"他说,"里面封印了一个小型的'情绪调频'阵法。你每天对着它练习——调节你的情绪波动,从平静到激动,再从激动回到平静。就像——"
"就像炒股?"周萌脱口而出。
周叔:"……"
周萌:"波动越大心跳越快那种?"
"你能不能正经点?"周叔把怀表塞进他手里,"每天练十分钟。这次地宫之前,你至少要学会在三十秒内从平静状态切换到共鸣状态。"
"三十秒?"周萌看了一眼怀表,"叔,这也太难了吧?"
"你觉得自己做不到?"
"……不试试怎么知道。"
周叔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"好好练,"他说,"我看好你。"
两人回到客厅的时候,发现客厅里多了一台冒着烟的饮水机残骸——第三台了。
"怎么回事?"周叔问。
瑶瑶面无表情:"权叔说他找到感觉了。"
周权蹲在角落里,用报纸遮着脸:"我真的找到感觉了……"
"感觉找到了,方向没了。"瑶瑶说。
周权:"……"
周萌: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团队真的能打地宫吗?还没进去先报销了三台饮水机。
就在客厅里一片混乱的时候——
"嗡——"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。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那是一种共振声——很轻,但穿透力极强,像有人在用一个巨大的音叉在城市上空敲了一下。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直冲脑门。
周萌的灵媒感知瞬间激活——半径五十米内,所有灵异实体的活动都消失了。不是逃走了,是……被压制了。
"来了。"周叔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所有人涌到窗户旁边——
城东方向的天空上,出现了一道极淡的裂缝。
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从天空的一侧劈到另一侧,只闪了一下就消失了。但周萌的灵媒感知捕捉到了——那道裂缝不是消失了,而是稳定了。它还在那里,只是肉眼看不见了。
"倒计时!"周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——上面有系统给他们设的倒计时。
倒计时数字在疯狂地跳动:48:00:00、47:59:59、47:59:58——不对,方向反了——
不是在倒数,是在正数。
不,也不是正数。
是直接跳了。
48:00:00——47:00:00——36:00:00——24:00:00。
"操!"周密骂了一句,"直接跳到24小时了!"
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脑海中同时响起:
"【系统提示】地宫入口提前开启!能量异常加剧!第二封印区域出现波动!建议立即前往!"
"建议?!"周权叫了起来,"这他妈叫建议?!"
24小时。
只剩24小时了。
所有人面面相觑——
然后——
门开了。
没有人去开门,门自己开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旧布袍、旧背包、旧得好像从上个世纪穿越过来的脸。
秦伯。
"走吧,"他说,"没时间了。"
屋里所有人盯着他——
"秦伯你什么时候来的?!"周萌脱口而出。
秦伯看了他一眼:"我一直都在。"
"什么意思?"周密问。
秦伯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门口,外面的风吹进客厅,把他的旧布袍吹得猎猎作响。
"准备好了吗?"他问。
周萌脑子里的三个小人同时沉默了。
正经萌:没有。
搞笑萌:更没有。
悲观萌:那就别废话了——走吧。
周叔看着秦伯,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"老伙计,"周叔说,"这次——拜托了。"
秦伯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夜色。
周萌深吸一口气,跟了上去。
第二座地宫。
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