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密今天的心情本来挺好的。
上午处理了三个售后纠纷，下午谈了一个新客户，晚上约了小董吃饭——香香那边他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说今晚有事，时间管理做得滴水不漏。
他坐在餐厅里，翘着二郎腿，手机放在桌上，心里盘算着今晚吃什么。
然后小董来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，头发披在肩上，妆画得很淡。说实话，小董长得不算惊艳，但有一种很耐看的气质——越看越舒服的那种。
但今天她脸上的表情不对。
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、带着笑意的表情。是一种……沉着的、带着某种决心的表情。就像一个人在做一件她思考了很久、最终决定去做、但仍然觉得艰难的事情。
"怎么了？"周密放下二郎腿，坐直了。
小董坐下来，点了杯水，沉默了大概十秒钟。
周密没有催她。他认识小董三年了，知道她是一个凡事都会想清楚再说的人。如果她沉默了，说明她正在组织语言。
终于，小董开口了。
第一句话就把周密炸了个半熟：
"你上次聚餐是被人吸进了一个地下的空间对吧？"
周密的表情在0.1秒内完成了从"放松"到"石化"的转变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——香香说的？不对，香香虽然外向但不是多嘴的人，而且她知道这事的严重性。瑶瑶说的？瑶瑶更不可能。那小董怎么……
"你不用想是谁告诉我的。"小董看着他的眼睛，"没有人告诉我。我自己知道的。"
"你自己……知道的？"
"我家祖上是引路人家族的分支。"小董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"我家祖上是开饭店的"一样平淡。
周密的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"引路人家族？"他的声音都变了调，"你说那个……那个穿中山装的胖子？念听不懂的语言的那种？"
"那是引路人的其中一种形态。"小董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"引路人不分善恶，只做一件事——接引亡魂。我家族是分支，不是引路人本身，但从小就知道灵异世界的存在。"
周密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他觉得最重要的问题：
"你跟我在一起……是因为这个吗？"
小董看着他，眼眶突然红了。
"一开始是。"她的声音在发抖，"三年前我注意到你身上有不寻常的能量波动。家族有任务，让我确认你是不是觉醒者。我确实是为了任务接近你的。"
周密的心沉了下去。
"但是——"小董深吸一口气，"后来不是了。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可能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手忙脚乱接两个电话的时候。也可能是你给我发那段长语音解释为什么迟到的时候。也可能更早。"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握着水杯的手：
"后来是真的喜欢你。不是因为任务，不是因为你是觉醒者。就是单纯的……喜欢你这个人。"
周密沉默了。
他这辈子经历过很多感情——前妻、香香、各种暧昧。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在坦白身份的时候说"我是为了任务来的，但我后来真的喜欢你了"的人。
这种坦白——比任何情话都有杀伤力。
"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？"他终于开口。
"因为地宫的事。"小董抬起头，"引路人家族最近接到了'上面'的指令——八座地宫的封印正在松动，引路人被要求不要介入地宫事务，'接引亡魂就好，不要多管闲事'。"
"上面？"周密想起了秦伯也提过这个词。
"引路人之上还有更高的层级。我不太清楚具体是什么，家族里知道的人也很少。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——有部分引路人不服这个命令，正在暗中帮助觉醒者。"
"你是说……有人在帮我们？"
小董点了点头："秦伯可能就是其中之一。还有……给你朋友小琳送皮革纸的那个神秘人，我怀疑也是。"
周密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周先森发了条消息："带所有人到工作室，有重要事情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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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小时后，工作室。
全员到齐——周萌、周密、周先森、瑶瑶、周权、小董。周叔没来，但周密给他打了电话，周叔说"知道了"就挂了。
小董站在工作室中央，面对所有人。
"所以……"周萌的嘴张成了O型，"你是引路人家族的？"
"分支后人。"小董纠正他，"我自己没有觉醒能力，但我从小就知道灵异世界的存在。"
"那你接近我大叔……"
"一开始是任务。"小董坦然地说，"后来是真心的。"
周密在旁边坐着，表情复杂得像一幅抽象画。
周先森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——好吧这个动作已经传染了——问："你说引路人家族不让介入地宫事务，但有人不服？"
"对。"小董说，"家族里分成两派——保守派主张遵守'上面'的命令，不介入；改革派认为地宫封印事关重大，不能袖手旁观。我爷爷就是改革派的。"
"你爷爷？"
"他年轻的时候跟周叔认识。"
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——虽然周叔不在，但这个信息太炸了。
周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："我爸跟你爷爷认识？"
"对。他们年轻的时候一起……处理过一些事情。"小董的措辞很谨慎，"具体是什么事情我爷爷没详细说，但他说过一句话——'周家的人，不简单。'"
瑶瑶在旁边一直没说话，这时候突然开口了：
"小董。"
"嗯？"
"你跟大叔在一起三年了，知道他是觉醒者，知道灵异世界的存在，但你从来没说过？"
小董沉默了两秒："……对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我怕。"小董的声音低了下去，"我怕说了之后他会觉得我是来利用他的。我怕他会离开我。"
瑶瑶看着她，表情说不上是赞许还是批评："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？"
"因为地宫。"小董抬起头，眼神里有了一种之前从未见过的坚定，"因为第二个地宫快要开了。因为我不能再躲在后面假装什么都不知道。"
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——
"行了。"瑶瑶突然站了起来，走到小董面前，伸出手，"欢迎加入。"
小董愣了一下，然后握住了瑶瑶的手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，嘴角同时微微翘了起来。
周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——瑶瑶的这个笑容，不是平时那种毒舌的、嘲讽的笑。是一种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。
好像她等了很久，终于等到了一个能理解她的人。
不对不对——周萌甩了甩头，把这个想法赶出去。我在想什么呢？
"不过——"周密突然出声了，所有人看向他，"现在的问题是——香香怎么办？"
空气凝固了。
是啊。香香。
香香只知道灵异世界的存在（被卷入地宫的时候看到的），但她不知道小董的真实身份。她现在还以为小董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敌。
"你打算告诉她吗？"周先森问周密。
周密的表情更复杂了："我……我不知道。"
"大叔。"瑶瑶面无表情地说，"你的人生真是越来越精彩了。两个红颜知己，一个是被卷入灵异世界的普通人，一个是引路人家族的卧底。你这不是时间管理，这是命运管理。"
"瑶瑶你能闭嘴吗？"
"不能。这是我的天赋。"
周萌忍不住笑了出来——然后收到了瑶瑶一个"你再多嘴试试"的眼神，瞬间闭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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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的时候——
小董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个小小的、古铜色的罗盘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，指针正在缓慢地转动。
"这是我们家族的探测器。"小董说，"可以感知周围灵异能量的变化。"
她把罗盘放在桌上，所有人都凑过来看。
罗盘的指针转了三圈，然后停了下来——指向城东的方向。
紧接着，指针开始剧烈颤抖。
不是普通的颤抖——是像地震仪检测到大地震一样的、疯狂的、大幅度的颤抖。指针在罗盘上画出了一个扇形的轨迹，频率越来越快。
然后——
"咔。"
指针停了。
不是停在某个方向——是断了。铜质的指针从根部断裂，"啪嗒"一声掉在桌面上。
所有人沉默了。
"能量太强了，"小董的脸色变了，"探测器承受不住……第二个地宫的能量浓度已经超过探测上限了。"
周先森低头看了看皮革纸——上面第二个光点已经变成了深红色，像一颗燃烧的炭。
他抬头看向窗外——城东方向的天空上，那道黑色的裂缝又出现了。
这一次没有消失。
它悬在那里，像一道漆黑的伤疤，横亘在城市的天际线上。
普通人看不到它。
但觉醒者看得见。
"来了。"周先森低声说。
周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系统面板弹了出来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，红色的，加粗的，像一道判决：
【第二个地宫入口能量异常。倒计时：72小时。】
然后下面多了一行之前没见过的提示：
【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实力。第二个地宫的危险等级——远超第一个。】
周萌盯着那个"远超第一个"五个字，后背一阵发凉。
第一个地宫他们就差点全军覆没了。远超第一个是什么概念？
他抬头看向工作室里的每一个人——周密在揉太阳穴，周先森在翻丧歌本，瑶瑶在闭目养神，周权在发呆，小董在研究断裂的罗盘。
七十二小时。
倒计时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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