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权叔,你确定你准备好了?"
周先森手里拿着丧歌本,站在工作室中央,表情严肃得像在主持一场手术。
"准备好了。"周权深吸一口气,双拳在身侧紧握,体内的那团"火"已经开始涌动。
"行。"周先森翻开丧歌本,指着其中一页,"书上说,体术第二阶段叫'焰'——不是从嘴里喷火,那是火遁。焰是从丹田走能量,集中到四肢上,让能量外放形成攻击形态。"
"有什么区别?"周权问。
"区别大了。"周先森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——他不戴眼镜,但最近被周密传染了这个动作,"火遁是忍术,能量从经脉走,从嘴里喷出来。焰是体术,能量从丹田走,集中在拳头上。一个是远程攻击,一个是近战加成。"
"那我上次从嘴里喷出来的……"
"那是你走错路了。能量本来应该走丹田→四肢,你走了丹田→喉咙→嘴。跟拉肚子走错厕所一个道理。"
周权的脸黑了。
周萌在旁边已经笑出了声:"权叔,你上次那个火柴大的火苗,是不是就是走错路了?"
"你闭嘴。"周权瞪了他一眼。
瑶瑶坐在工位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面无表情地看热闹:"权叔,我建议你先在外面练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你上次烧了我的数据报告。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东西起火。"
"那只是意外!"
"你上次也说那是意外。上上次你把饮水机炸了也说是意外。权叔,你已经制造了三次'意外'了。"
周权无言以对。
最终还是在工作室里练的——因为外面下雨了。
周先森在周权面前画了一个圈,用粉笔在地上画的:"能量别出这个圈。出了圈就收回来。"
"你画圈跟画孙悟空的金箍棒似的。"周权嘟囔。
"那是金箍咒,不是金箍棒。"周先森面无表情,"你这文化水平,怪不得体术练了这么久才到第二阶段。"
周权决定不跟他斗嘴了。
他站在粉笔圈里,双脚与肩同宽,双拳紧握在腰侧。闭上眼睛,深呼吸——
体内的那团"火"开始涌动。
跟以前不一样的是,这一次他试着控制它的方向。不是让它在全身乱窜,而是引导它从丹田开始,沿着一条特定的路线走——丹田→小腹→腰→肩→手臂→拳头。
第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的时候,周权感觉小腹一阵温热。
"对,就是这样。"周先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"别急,慢慢走。"
热流继续往上,到了腰的位置。周权感觉腰部两侧的肌肉在微微发颤——能量在那里遇到了阻碍,像是河道变窄了,水流被卡住了。
"深呼吸,放松。"周先森说,"你太紧张了,肌肉绷住了,能量走不过去。"
周权深吸一口气,试着放松腰部的肌肉。
热流冲过了腰部,沿着脊椎两侧一路向上,到了肩膀。
"快到了。"周先森的声音也跟着紧张起来,"从肩膀到手臂,最后到拳头。控制好——别让它乱跑。"
热流从肩膀涌入手臂——周权感觉整条右臂都在发烫,像被人拿烙铁烫了一样。但他忍住了,没有松手。
热流汇聚到右拳上。
周权睁开眼睛,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拳——
拳头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芒。不是火焰,更像是一种半透明的、流动的光膜,包裹着他的拳头,在空气中微微摇曳。
"成了!"周先森眼睛一亮。
"卧槽……"周权看着自己的拳头,嘴都合不上了。
这光芒——跟他之前在地宫里对抗鼠潮时体内的"火"一模一样。但以前那团火只在身体里面烧,现在它出来了。
"试着打一拳。"周先森说。
周权对着粉笔圈里的空气,右拳猛地挥出——
"嘭!"
拳风带动空气,发出了一声闷响。拳头表面的金色光芒在出拳的瞬间暴涨了一下,形成了一道拳头形状的金色残影,然后迅速消散。
光芒消失了。
周权喘着气,右臂在发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力竭的感觉,像跑完一千米之后大腿的那种酸软。
"维持了……大概三秒。"周先森看了看手表,"比上次火柴遁持久多了。"
"能不能别提火柴遁了?"周权咬着牙。
周萌在旁边鼓掌:"权叔牛逼!这次至少有打火机级别了!"
"你——"
"好了好了,"周先森打断他们,"第一次成功,三秒已经不错了。休息一下再练。"
周权坐回椅子上喝水,右臂还是抖的。
周密从外面走进来,看到周权满头大汗的样子,问:"练完了?效果怎么样?"
"三秒。"周权有气无力地说。
周密想了想,认真地说:"权权,三秒的火——够点根烟的。"
"你嘴怎么这么欠?"周权瞪着他。
"职业习惯。"周密面不改色。
"你有什么职业习惯?"
"言出法随啊。说我嘴欠的,一般都会倒霉。"周密说完转身走了。
周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——杯底裂了一条缝,水正往外漏。
"周密你大爷的!!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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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息了十分钟后,周权不服气,开始了第二轮练习。
"这次我一定要超过三秒。"他站在粉笔圈里,重新摆好姿势。
"行,你来。"周先森在旁边护法。
周权再次引导体内的能量——这一次比上一次顺畅了不少,热流从丹田到拳头只用了不到两秒。
右拳上的金色光芒又出现了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——上次就是在这个时候灭的。
四秒!
"过了!"周萌喊道。
五秒。
光芒开始闪烁,忽明忽暗——能量在流失。
"稳住!"周先森喊。
周权咬着牙,拼命把能量往拳头上压。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团火在剧烈消耗,像一桶水被人从底部凿了个洞在狂漏。
六秒。
七秒——
"就是现在!"周权猛地挥拳!
但方向没对准。
他的本意是对着粉笔圈里的空气打,但拳头挥出去的瞬间,能量失控了——金色光芒不是从拳头前方射出,而是从拳头两侧喷了出去。
两道金色的光柱像喷火器的火焰一样,一道射向左边,一道射向右边。
左边那道——精准地击中了三米外的饮水机。
"砰!!!"
饮水机的上半截直接飞了出去,水桶在空中翻了三圈砸在地上,"哗"的一声——纯净水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,瞬间淹了半个工作室的地面。
右边那道——击中了墙角的空调外机。
"噼里啪啦——"
外机的外壳被掀开了一块,里面的零件冒着青烟,发出"滋滋"的电流声。
整个工作室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——
"我的饮水机!!!"周萌惨叫,"那是我每天接水喝的!!!"
"我的空调!!!"周密也叫了起来,"大夏天的你把空调炸了???"
瑶瑶浑身湿透地站在原地——饮水机爆炸的方向正好冲着她的工位。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,顺着脸颊往下流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,被水打湿后贴在身上。
周权不敢看她的表情。
"瑶瑶,你听我解释——"
瑶瑶面无表情地把湿透的刘海拨到一边,转头看向周权。
那个眼神——冷静、冰冷、像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刀。
"权叔。"
"哎。"
"你知道我这件衬衫多少钱吗?"
"……多少?"
"八百。"
"什么衬衫八百块?!"
"真丝的。"瑶瑶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,又抬头看向周权,"而且你把我淋湿了。"
"我……我赔……"
"好。衬衫八百,加上你上次烧的数据报告——那报告我花了三天写的,按市场价算……算你一千五。加上今天这台饮水机——新的大概四百。空调外机维修费……保守估计一千。"
周权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——八百加一千五加四百加一千。
三千七。
"三千七?!"他的声音都变了。
"你还嫌多?"瑶瑶挑了挑眉,"那我给你打个折——三千六。不能再少了。一百块是给你留的面子。"
周萌在旁边笑得肚子疼,一边笑一边打嗝:"权叔……嗝……你这个月工资……嗝……"
"你笑什么?"瑶瑶转头看向周萌。
周萌的笑声瞬间卡住了。
"你也在笑。"瑶瑶面无表情地说。
"我……我没笑……"
"你笑了。你的嘴角上翘了十五度,持续了四秒。"
"你怎么连我嘴角几度都知道?"
"精神力感知。"瑶瑶抬起手,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,"精确到零点一度。你刚才嘴角翘了十五点三度,比你平时假笑的标准角度高了二点一度。"
周萌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。
这个女人连他嘴角翘几度都能感知到——这精神力也太离谱了吧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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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防来的时候,场面一度非常尴尬。
烟雾报警器是被饮水机爆炸触发的——准确地说,是水花溅到了报警器上导致的短路。消防员冲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是一个满地是水、冒着青烟的空调外机、以及六个表情各异的人。
"怎么回事?"消防员问。
周密第一时间站了出来。
这是他的专长——假扮老板兜底处理烂摊子。从大学开始他就擅长这个,毕业之后更是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。
"不好意思啊,"周密摘下眼镜擦了擦——虽然他根本不需要擦,但这个动作会让人觉得他很诚恳,"我们公司搞团建活动,玩了一个游戏……那个……传递水桶的……结果手滑了……"
他说"手滑了"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愧疚感——不多不少,刚好让人觉得他是个负责任的公司管理者,但又不至于心虚到让人起疑。这种分寸感,是他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二十年练出来的。
"手滑把饮水机炸了?"消防员的表情写着"你当我是傻子"。
"不是炸了,是撞翻了。"周密面不改色,"那个饮水机本来就有点松动,我们一直在报修来着……物业一直没来……"
消防员看了看满地的水,又看了看冒烟的空调外机:"那个空调呢?"
"那个是……之前就坏了。对,之前就坏了。我们正准备找人修。"
"之前就坏了还冒烟?"
"呃……可能是线路老化吧。老工业区的厂房嘛,线路老化很正常……"
消防员用一种"我听你编"的眼神看了周密三秒,然后叹了口气:"行吧,下次注意点。烟雾报警器是联动系统的,你们这个触发了整栋楼的警报。"
"抱歉抱歉,下次一定注意。"
消防员走了之后,周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回头看向周权:"权叔,你欠我一个人情。"
"我欠你什么人情?"
"我帮你糊弄过去了啊。不然你得跟消防解释你手上会冒火。"
周权想了想,觉得确实有道理:"行,算你欠我的。"
"是你欠我的!"
"哦对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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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周叔来了。
他推开门的时候,看到的是满地的水、炸掉的饮水机、冒烟的空调外机、以及一屋子愁眉苦脸的人。
周叔站在门口,沉默了五秒。
然后他什么都没说,默默地从角落里拿起拖把,开始拖地。
"爸,你别拖了,我们自己来。"周密说。
周叔没理他,继续拖。拖到一半,他停了下来,转头看向周权:
"你那个火,是从丹田走的还是从经脉走的?"
周权愣了。
这个问题——非常专业。不是普通人能问出来的问题。"丹田"和"经脉"这两个词,正常人可能在武侠小说里见过,但不会用这种……这种确认的语气来问。
就像一个内行在确认另一个内行的练习方法对不对。
周萌的灵媒感知条件反射地扫了周叔一下——和上次一样,什么都扫不到。那层温和的、不可穿透的隔膜还在。
但这一次,他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不同——隔膜的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,像是某种被刻意压制的东西在呼吸。
周叔注意到周萌在看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对上了。
周叔什么都没说,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——那个幅度小到只有周萌能察觉。
就像一个内行在确认另一个内行的练习方法对不对。
"从……丹田?"周权不确定地说。
周叔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继续拖地。
但周萌注意到了——周叔点头的那个瞬间,眼神里闪过了一丝东西。不是赞许,更像是一种……确认。
确认周权的练习方法是对的。
就像一个老师傅在检查徒弟的基本功。
周萌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转头看向周先森,发现周先森也在看周叔——眼神里的意味跟他一模一样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说话。
但心里同时冒出了一个念头:
公公到底是什么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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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,所有人都走了之后,周先森一个人留在工作室。
他坐在工位上,掏出丧歌本和皮革纸。
皮革纸上第二个地宫的光点——城东老工业区的位置——正在剧烈闪烁。
频率越来越快。
从一开始的每五秒闪一次,变成了每两秒闪一次,然后一秒一次,然后……
"嗡——"
皮革纸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纸面上的所有光点同时亮了起来——八个光点,八个地宫,像八颗星星同时被点燃。
但其中两个光点的亮度明显不同——第一个已经完全熄灭(他们通关的那个),第二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暗绿色变成金黄色。
"封印松动加剧了……"周先森喃喃自语。
他把皮革纸举到台灯下仔细看——第二个光点旁边标注的地名旁边,多了一行之前没有的小字。
那些字很模糊,像水渍渗透了纸面一样,隐约能看到几个笔画。
周先森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,终于拼出了几个字:
"记忆……迷宫……不可……回头……"
他的后背一凉。
不可回头。
什么意思?
还没等他想明白,皮革纸上的光点突然暗了下去,恢复了正常。
嗡鸣声消失了。
一切恢复平静。
但周先森知道——平静是暂时的。
第二个地宫,要开了。
他掏出手机,给秦伯发了一条消息:
"第二个地宫的封印松动加剧了。我们需要准备。"
三十秒后,秦伯回了一条:
"知道了。让所有人明天到齐。我过来。"
周先森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,然后关了灯,走出工作室。
走廊的灯忽闪了一下。
远处的城东方向,天空中出现了一道极淡的裂缝——黑色的、锯齿状的,像一道伤口。
闪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但周先森看到了。
他的脚步顿了顿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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