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:调她去公关部
第二天一早,瑶瑶就被叫到了周萌的办公室。
东皇的顶楼,比28楼的私人公寓还要高一层。电梯直达,出了门就是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,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,瑶瑶看不懂那些画的内容,只知道它们看起来很贵。
周一站在办公室门口,见她来了,侧身推开了门。
“周总在里面等你。”他说。
瑶瑶深吸了一口气,走了进去。
办公室很大,很简洁,没有多余的装饰。一张巨大的黑色办公桌,一把真皮转椅,一面墙是嵌入式书架,塞满了各种文件夹和书籍。另一面墙是一整块落地玻璃,可以俯瞰整个S市的天际线。
书架旁边有一张小圆桌,上面放着一盆绿植,是这个房间里唯一活的东西。
周萌坐在办公桌后面,正在看一份文件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,里面是黑色的衬衫,没有打领带,领口处敞开两颗扣子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。
他抬起头,看了瑶瑶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。
“站着。”他说。
瑶瑶站在门口,不敢进来,也不敢出去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周萌翻动文件的沙沙声,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瑶瑶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上,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周萌终于放下了文件。
他靠在椅背里,跷起腿,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叫苏梦上来。”
五分钟后,苏梦来了。
她穿着一套藏青色的西装套裙,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,妆容精致,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回来。但实际上,她是在睡梦中被电话吵醒的,只用了十分钟就完成了从起床到出现在办公室的全部过程。
苏梦走进办公室,目光在瑶瑶身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转向周萌。
“周总。”
“坐。”周萌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。
苏梦坐下,瑶瑶还站在门口。
周萌靠在椅背里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,目光在苏梦和瑶瑶之间来回移动。
“苏梦,调她去公关部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。
苏梦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瑶瑶看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——那是她唯一流露出来的情绪波动。
“周总,”苏梦的声音很稳,“瑶瑶现在的岗位是清洁工,调到公关部需要——”
“需要什么?”周萌打断了她,“需要你批准?”
“不需要。”苏梦立刻闭嘴了。
“那就调。”周萌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背对着她们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城市轮廓。“她不是具备表演才能吗?下跪磕头都是她的拿手好戏,在取悦男人方面,想必也能做得得心应手。”
瑶瑶垂下了手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
她没有说话。她不能说话。在这个地方,在这个男人面前,她没有说话的资格。
“周总,”苏梦试探着开口,“公关部的工作需要——需要陪客人喝酒,瑶瑶的身体——”
“身体怎么了?”周萌转过身,目光落在瑶瑶身上,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,“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?”
瑶瑶知道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她说自己缺了一个肾,不能喝酒,周萌就会问——你的肾怎么没的?如果她说是在监狱里被摘除的,周萌就会知道监狱里的那些事。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反应,但她不想冒这个险。
“没有问题。”她说,“我的身体没有问题。”
周萌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向苏梦。“听到了?没有问题。”
苏梦没有再说什么。
周萌走回办公桌后面,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放在桌面上,推到桌子边沿。
瑶瑶认出了那张卡——正是她自己的那张银行卡,里面存着她三个月攒下来的两千块钱。
“这张卡,从现在起,归我管。”周萌说。
瑶瑶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你的工资、奖金、客人给的小费,全部打进这张卡。”周萌把卡翻了个面,看着背面瑶瑶亲手签下的名字,“什么时候卡里的钱达到五百万,我就放你走。”
五百万。
瑶瑶感觉自己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五百万。她现在卡里只有两千块。公关部的工作也许能赚得比清洁工多一些,但五百万——那是一个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达到的数字。
“周萌先生,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您强人所难。我一个做保洁的,我从哪里赚来五百万?”
周萌把银行卡放回抽屉里,锁上。
“卖笑、卖可怜、卖丑,”他靠回椅背里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,“实在不行,你还可以卖身。不过你现在这种姿色——”他看了她一眼,那种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不值钱的商品,“就不好说了。”
苏梦低下头,瑶瑶看不到她的表情。
瑶瑶站在原地,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里。
五百万,是她一辈子都不可能赚到的数字。她知道,周萌也知道。这不是一个条件,这是一个枷锁。一个她永远都挣脱不了的枷锁。
“我不要钱。”瑶瑶说,“你把卡给我,我立刻消失,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。我发誓。”
周萌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很淡,淡到近乎没有,但瑶瑶捕捉到了。
“你消失?”他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面前。他比她高出太多,他低下头看着她的头顶,声音从高处落下来,像是审判。
“瑶瑶,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?”
瑶瑶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在监狱里住了三年,”周萌的声音低下来,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,“出来之后在东皇当了三个月的清洁工,穿得破破烂烂的,吃得比乞丐好不了多少,谁都能踩你一脚。你以为你消失了会有人找你?”
瑶瑶咬着嘴唇。
“你消失了,就像一阵风吹走了一片落叶,”周萌伸出手,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看着他,“在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在乎你。”
瑶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她忍住了,没有让它们掉下来。
“可我在乎。”周萌说。
这句话像一颗炸弹,在瑶瑶的脑子里炸开了。
她在乎?他说他在乎她?
“我在乎你欠我的。”周萌补充道,像是看穿了她脸上的疑惑,“你欠我一条命,瑶瑶。薇茗的命。”
瑶瑶闭上眼睛。
薇茗的命。又是夏薇茗。永远都是夏薇茗。
“你还欠我一个三年的交代,”周萌松开她的下巴,退后一步,“三年牢饭不够,五年,十年,都不够。”
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,重新坐下,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看起来。
“苏梦,带她走。明天开始,公关部上班。”
苏梦站起来,走到瑶瑶身边,轻声道:“走吧。”
瑶瑶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苏梦拉了拉她的袖子。“走。”
瑶瑶慢慢转过身,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。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,那个黄铜的把手冰凉冰凉的,贴在她的掌心,像一块冰。
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周萌先生。”
身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。周萌没有回答,但她知道他听到了。
“我会赚到五百万的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苏梦跟在她身后,门在她们身后关上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她们两个人。头顶的灯是声控的,她们走过的时候,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。
苏梦走在前面,瑶瑶跟在后面。两个人沉默地穿过长长的走廊,走到电梯口。
电梯来了,两个人进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,苏梦终于开口了。
“你刚才为什么答应?”
瑶瑶看着电梯门上反射出的自己的脸。苍白的,憔悴的,额角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。
“我没有选择。”她说。
苏梦盯着她看了几秒钟,然后移开了目光。电梯在下降,数字一格一格地跳。
“瑶瑶,”苏梦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电梯的嗡嗡声淹没,“你在监狱里,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
瑶瑶没有回答。
电梯在一楼停了,门开了。清晨的光线涌进来,照亮了电梯间。瑶瑶走出电梯,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,推开旋转门,走进外面的晨光里。
苏梦站在大厅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处。
那个女人走得很慢,一瘸一拐的,每一步都像是挣扎。但她的脊背是直的,肩膀是打开的,头是昂着的。那是一种只有在骨子里刻着骄傲的人才能做到的姿态。
苏梦转身走向电梯,按下公关部的楼层。
她要给瑶瑶一个忠告,一个很重要的忠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