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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烬深处

第十九章:楼梯间

第十九章:楼梯间

601包厢在六楼的另一头,跟606隔着大半条走廊。

瑶瑶走到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
包厢里只有一个人。

一个男人,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

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,领口敞开着两颗扣子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。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冶,皮肤白得不像是亚洲人,嘴唇薄而红润,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意。

他的气质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猫,慵懒、优雅、随时可能伸出爪子。

看到瑶瑶进来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你就是瑶瑶?”他问。

声音不高,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,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。

“是。”瑶瑶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
“抬起头。”

瑶瑶慢慢抬起头。

四目相对的那一刻,瑶瑶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
“你就是那个在606包厢里趴在地上捡钱的小丑?”他问。

瑶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
“是。”她说。

那个男人笑了一下,把酒杯放在茶几上,站起来,走向她。
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距离。走到她面前的时候,他停下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你不好奇我是谁吗?”他问。

“先生是谁,不重要。”瑶瑶说,“重要的是先生需要我做什么。”

那个男人又笑了一下。
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我叫周密。”

周密。

瑶瑶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。她没听说过。

“密先生。”她叫了一声。

“叫我周密就行。”周密伸出手,捏住她的下巴,左右转了转,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。

“你的脸,”他说,“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看。”

瑶瑶没有说话。

“但是你的嘴唇——”周密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,眼神变得有些奇怪,“你的嘴唇,为什么这么粗糙?”

“在监狱里被烟熏的。”瑶瑶说。

“监狱?”周密挑了挑眉,“你坐过牢?”

“三年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杀人。”

周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
“你杀了人?”他的声音没有变化,但眼神更亮了。

“不是我杀的。”瑶瑶说,“但我坐了三年牢。”

周密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松开了她的下巴。

“有意思,”他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“坐。”

瑶瑶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
但她坐得很靠边,跟他保持着至少一米的距离。

周密注意到了,但没有说什么。

“你在东皇做公关?”他问。

“我是清洁工,刚调到公关部。”瑶瑶说。

“为什么调来公关部?”

“周总安排的。”

“周总?周萌?”

“是。”

周密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瑶瑶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周萌啊,”他把“周萌”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,像是在品味什么,“他倒是会安排。”

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然后看着瑶瑶。
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把你调来公关部吗?”

瑶瑶摇了摇头。

“因为他想看你被羞辱。”周密说,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,“他想看你趴在地上,想看你跪在人前,想看你被所有人嘲笑。他想看你从骄傲的瑶大小姐,变成一条摇尾乞怜的狗。”

瑶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密先生,”她说,“你说这些,是想看我哭吗?”

周密愣了一下。

“如果是的话,那你失望了。”瑶瑶说,“我不会哭。我早就不会哭了。”

周密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那是一种不同于之前的笑——不是玩世不恭,不是戏谑,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被取悦了的笑。

“瑶瑶,”他说,“你比我听说的还要有趣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

“走吧,”他说,“陪我去个地方。”

“去哪?”

“楼梯间。”

瑶瑶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那里没人。”周密回头看了她一眼,“我想跟你说点事情,不想被人听到。”

瑶瑶犹豫了一下,站了起来。

她跟着周密走出包厢,穿过走廊,走到安全通道门口。

周密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
楼梯间里很暗,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。楼梯是水泥的,没有铺地毯,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,显得格外寂寥。

周密靠在墙上,双臂交叉在胸前,看着她。

“过来。”他说。

瑶瑶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
“再近一点。”

瑶瑶向前挪了一步。

“再近一点。”

瑶瑶又向前挪了一步,现在她跟他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
周密伸出手,揽住她的腰,把她拉向自己。

瑶瑶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“你怕我?”周密低下头,看着她。

瑶瑶没有说话。她的身体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恐惧。她对肢体接触的敏感,是从监狱里带出来的。

“你的腰,”周密的手在她的腰上停留了一下,眉头微微皱起,“怎么这么细?”

瑶瑶没有说话。

“一只手就能圈住大半个腰身,”周密的手在她的腰上游移,“你是不是少了一个肾?”

瑶瑶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“你怎么——”

“猜的。”周密打断她,“你的腰太细了,不正常的细。而且你的脸色太苍白,声音太沙哑,身体太瘦。这些都是肾脏有问题的症状。”

瑶瑶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不用紧张,”周密笑了一下,“我对你的肾没有兴趣。我只是好奇——你的肾是怎么没的?”

“监狱里。”瑶瑶说。

“被摘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自愿的?”

“你觉得呢?”

周密沉默了几秒。

“周萌知道吗?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不打算告诉他?”

“告诉他有什么用?”瑶瑶的声音很平静,“是他把我送进监狱的。我的肾是在监狱里被摘的。你觉得他会愧疚吗?还是会觉得我活该?”

周密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
然后,他做了一个出乎瑶瑶意料的动作。

他松开她的腰,后退了一步。

“瑶瑶,”他说,“你跟我想的不一样。”

“密先生想的是什么样?”

“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,被周萌玩弄、被命运抛弃、毫无反抗之力。”周密说,“但现在我发现,你不是。”

“那我是什么?”

“你是一个还活着的人。”周密说,“不管经历了什么,你都还活着。而且你还在努力活着。”

瑶瑶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
“这很难得。”周密说,“在这个世界上,大多数人遇到你经历的这些事情,早就死了。不是身体死了,是心死了。但你没有。你的心还活着。”

“密先生,”瑶瑶说,“你看错了。我的心早就死了。”

“是吗?”周密笑了一下,“那你为什么还活着?”

“因为我欠了一个人一条命。”瑶瑶说,“我要替她活着。”

“谁?”

“一个在监狱里为我而死的人。”

周密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,他伸出手,轻轻抚过她的嘴唇。

“你的嘴唇,”他说,“很粗糙。”

瑶瑶没有说话。

“但我喜欢。”周密说,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。

他低下头,凑近她的脸。

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长度。

“我要吻你了。”他说。

瑶瑶没有躲。

不是因为不想躲,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躲不掉。

周密吻了下来。

蜻蜓点水一样,轻轻的一碰,一触即分。

瑶瑶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,那个吻就已经结束了。

但周密没有放开她。

他的嘴唇离开她的唇,却没有远离。他低着头,鼻尖几乎蹭着她的鼻尖,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,瞳孔微微发亮。

“果然,”他说,“很粗糙。但是——”他的拇指在她的下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“很特别。”

他再次低下头,想要加深这个吻——

“砰”的一声,楼梯间的门被踹开了。

瑶瑶猛地转过头,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。

逆光中,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,但她认得那个轮廓。

是周萌。

他的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还亮着。他的脸色铁青,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,燃烧着一种瑶瑶从未见过的怒火。

“周密,”他的声音冷到了极点,“你在做什么?”

周密松开瑶瑶,转过身,靠在墙上,双手插进口袋,姿态慵懒。

“接吻啊,”他说,“你看不出来吗?”

周萌的目光从周密身上移到瑶瑶身上。

那种眼神,瑶瑶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不是愤怒,不是厌恶,而是一种比这些都可怕的东西——占有欲。

赤裸裸的、不加掩饰的、近乎疯狂的占有欲。

“瑶瑶,”他说,“过来。”

瑶瑶的腿在发抖。

她看了看周萌,又看了看周密。

两个人都在看着她。

一个冷得像冰,一个烫得像火。

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