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：秦沐沐的诛心话
晚上，瑶瑶回到南湾小区的宿舍。
廉租屋的铁门锈迹斑斑，楼道里的灯早就坏了，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。她扶着墙壁，一级一级地往上爬，五楼，没有电梯。
推开宿舍的门，里面亮着灯。
秦沐沐坐在床上，正在看书。看到瑶瑶进来，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你今天又去606了？”秦沐沐问。
瑶瑶没有说话，走到自己的铺位前，把帆布行李袋放下，开始换衣服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秦沐沐的声音提高了几度。
“去了。”瑶瑶说。
“你真去了？”秦沐沐从床上坐起来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“你去606做什么？你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，趴在地上捡钱？”
瑶瑶的手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换衣服。
“是。”她说。
“你怎么能这样！”秦沐沐的声音里满是愤怒，“你怎么能够为了钱出卖自己呢！”
瑶瑶停下动作，转过身，看着秦沐沐。
“钱不重要的话，你来东皇做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我是来做服务生的！”秦沐沐站起来，双手叉腰，“我是来赚学费的！我跟你不一样！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瑶瑶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我靠自己的劳动赚钱！”秦沐沐的声音越来越大，“你呢？你趴在地上捡钱！你给人擦鞋！你跟条狗一样！”
瑶瑶看着她，没有生气，甚至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所以呢？”她问。
“所以？”秦沐沐被她的平静激怒了，“所以你就不觉得丢人吗？你就不觉得羞耻吗？你还是不是人？”
瑶瑶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觉得，我还有资格觉得丢人吗？”她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秦沐沐听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”瑶瑶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一个坐过牢的人，一个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的人，一个身上背着五百万债务的人，她没有资格觉得丢人。”
秦沐沐愣了一下。
“五百万？你欠谁五百万？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瑶瑶转过身，继续换衣服。
秦沐沐站在那里，看着她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厌恶。
“瑶瑶，”她的声音冷下来，“我以前觉得你虽然穷，但至少是个正经人。现在看来，你跟那些女模、公主没什么区别。”
瑶瑶没有回答。
“你知道吗，今天有人在背后议论我，说我和你住一个宿舍，说不定也是那种人。”秦沐沐的声音里满是指责，“都是因为你，我的名声都被你毁了。”
瑶瑶穿好睡衣，转过身，看着秦沐沐。
“你可以跟梦姐说，换个宿舍。”她说。
“你以为我没说？”秦沐沐冷笑了一声，“梦姐说没有空的宿舍了。要不然我早就搬了，谁愿意跟你住一起？”
瑶瑶点了点头。“那你就忍着吧。”
她躺到床上，拉上被子，闭上眼睛。
“你——”秦沐沐被她的态度气得说不出话来，“你怎么这么不要脸！”
瑶瑶没有回答。
“我告诉你，瑶瑶，”秦沐沐站在她的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“我虽然穷，但我有底线。我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。你最好离我远一点，别把你的脏传染给我。”
瑶瑶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
“秦沐沐，”她说，“你的底线是什么？”
“我的底线就是不跟你一样！”
“那如果有一天，你家里人生病了，需要一大笔钱，你拿不出来。医院说，没有钱就不给治。你会怎么做？”
秦沐沐愣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是说，”瑶瑶转过头，看着她，“如果有一天，你被逼到绝路上，你的底线还能守得住吗？”
秦沐沐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诅咒我？”
“我没有诅咒你。”瑶瑶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你没有经历过我的经历，你没有资格评判我。”
“我不管你有什么经历！”秦沐沐的声音尖锐起来，“我只知道你做的事情很恶心！我跟你住在一起，我觉得恶心！”
瑶瑶闭上眼睛。
“那就忍着吧。”她说。
秦沐沐站在那里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狠狠地瞪了瑶瑶一眼，转身走回自己的铺位，用力地躺下去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宿舍里安静下来。
瑶瑶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。
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。
她没有睡意。
不是因为秦沐沐的话伤了她——那些话，比起监狱里的遭遇，比起606包厢里的羞辱，根本不值一提。
她睡不着，是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。
秦沐沐说她“不要脸”。
可是，什么是脸？什么是尊严？
三年前，她也有尊严。她是瑶家大小姐，是S大商学院的风云人物，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之骄女。她可以骄傲地站在周萌面前，说“配得上周萌的女人，应该更自信更强大，比如我”。
后来呢？
后来她进了监狱。
在监狱里，她被扒光衣服，被关在笼子里，被高压水枪冲，被人在冬天泼冷水，被人围殴，被摘掉一个肾。
她的尊严，在那个地方，早就被碾碎了。
出狱之后，她试着捡起那些碎片，把它们拼在一起。但她发现，碎片太多了，太碎了，根本拼不起来。
所以她放弃了。
她不再想尊严的事。她只想活着，只想替阿荃去洱海，只想完成那个约定。
尊严？那是有资格的人才能谈的东西。
她没有资格。
她早就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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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瑶瑶起床的时候，秦沐沐已经出门了。
她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像没有人睡过一样。
瑶瑶洗漱完，换好衣服，走向东皇。
一路上，她遇到了几个东皇的员工。那些人看到她，有的窃窃私语，有的直接绕道走。
她没有在意。
她走进换衣室，换上小丑服，化上小丑妆。
露娜今天没有来找她麻烦。不知道是苏梦的警告起了作用，还是她觉得欺负一个不会反抗的人没意思。
瑶瑶拿起拖把和水桶，走向606包厢。
走廊很长，灯光明亮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走到拐角处的时候，她遇到了苏梦。
“瑶瑶，”苏梦叫住她，“今天不用去606了。”
瑶瑶停下来。“那我去哪？”
“601。”苏梦说，“来了一位新客人，点名要你去。”
“谁？”
苏梦的表情有些复杂。“你不认识。是一位从国外回来的先生，姓密。”
密先生。
瑶瑶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。
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，为什么要点名要她去。但她没有问。在东皇，客人点名要谁，谁就得去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苏梦看着她，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，梦姐？”瑶瑶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苏梦摇了摇头，“你去吧。小心一点。”
瑶瑶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601包厢。
苏梦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种不安的预感。
那位密先生，她昨晚见过一面。
那个人的眼神，跟周萌不一样。
周萌的眼神是冷的，像是要把人冻住。
而那个人的眼神是热的，像是要把人烧穿。
她不知道哪一种更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