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：传得沸沸扬扬
第二天，瑶瑶一到东皇，就发现不对劲。
走廊里的服务生看到她，目光闪烁，交头接耳。
换衣室里的女人们看到她，有的撇嘴，有的翻白眼，有的直接转过身去，装作没看见。
瑶瑶低着头，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，打开柜门，换上小丑服。
“听说没有？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，不大不小，刚好能让她听到。
“听说了，606那个小丑嘛。趴在地上捡钱，跟条狗似的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，露娜亲眼看到的。她当时在606包厢外面，透过门缝看的。”
“天哪，这也太不要脸了吧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为了钱什么都肯做。”
“听说她还是个劳改犯呢，刚出狱的。”
“怪不得，坐过牢的能有什么好东西。”
那些话像针一样，一根一根地扎进瑶瑶的耳朵里。
她没有回头，没有辩解，甚至没有加快动作。她只是慢慢地、一件一件地穿上小丑服，像穿上一层铠甲。
穿好之后，她转过身。
换衣室里站着五六个女人，都看着她。为首的就是昨天那个大波浪卷——露娜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露娜挑了挑眉，“说错了？你不是劳改犯？你没在606趴在地上捡钱？”
瑶瑶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？不服气？”露娜走过来，站在她面前，双臂交叉在胸前，“我告诉你，东皇虽然不是什么正经地方，但我们这些人，好歹是靠本事吃饭。你呢？靠趴在地上捡钱？靠跟条狗一样摇尾乞怜？”
瑶瑶依然没有说话。
她的沉默激怒了露娜。
“你哑巴了？”露娜伸出手，推了她一下。
瑶瑶踉跄了一步，撞在储物柜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跟你说话呢！”露娜又推了一下。
这一次，瑶瑶没有站稳，摔倒在地上。
换衣室里响起一阵笑声。
“露娜，你别欺负人家了，”蓁蓁在旁边笑，“人家可是周总亲自调过来的，万一告你一状，你可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“告状？”露娜笑了，“她敢吗？她算什么东西？”
瑶瑶从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说完了吗？”她问。
露娜愣了一下。
“说完了，我去工作了。”瑶瑶拿起拖把和水桶，走向门口。
“站住！”露娜在身后喊。
瑶瑶没有停。
“我让你站住！”
瑶瑶依然没有停。
她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，那些目光依然追随着她，窃窃私语依然在她身后响起。
但她不在乎了。
她在乎的事情，已经很少很少了。
---
苏梦是在中午才知道这些事的。
她叫来了露娜，在办公室里谈了很久。具体谈了什么，没有人知道。只知道露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脸色很难看。
下午，苏梦找到了瑶瑶。
瑶瑶正在工具间里吃一个冷馒头——这是她从食堂带出来的，留到中午饿了垫一垫。
“你就吃这个？”苏梦走进来，皱起眉头。
瑶瑶把馒头放下。“梦姐。”
“别吃了，跟我来。”苏梦说。
瑶瑶跟着苏梦进了公关部的休息室。苏梦从柜子里拿出一盒饭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吃吧，食堂打的，还热着。”
瑶瑶看着那盒饭，愣了一下。
“梦姐，不用——”
“让你吃你就吃。”苏梦打断她，“你那个身体，再这么下去，迟早要垮。”
瑶瑶没有再多说，拿起筷子，开始吃饭。
她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。不是因为她有教养，而是因为她的胃在监狱里被饿坏了，吃快了会吐。
苏梦坐在旁边，看着她吃。
“露娜的事，你不用担心。”苏梦说，“我已经跟她谈过了。她不会再找你麻烦。”
瑶瑶抬起头，看着苏梦。
“梦姐，你不用——”
“我知道我不用。”苏梦再次打断她，“但我愿意。”
瑶瑶的眼眶红了一下，但她很快低下头，继续吃饭。
“瑶瑶，”苏梦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在606包厢的事，东皇的人都知道了。以后你会听到更多难听的话。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瑶瑶说。
“你不生气吗？”
“生气有什么用？”瑶瑶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，“生气只会让她们更高兴。”
苏梦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变了。”她说。
瑶瑶放下筷子。“是啊，变了。”
“以前的那个瑶瑶，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以前的那个瑶瑶，”瑶瑶抬起头，看着苏梦的眼睛，“已经死在监狱里了。”
苏梦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瑶瑶——”
“梦姐，”瑶瑶站起来，“谢谢你请我吃饭。我去工作了。”
她拿起拖把和水桶，走出了休息室。
苏梦坐在那里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。
这个女人，才二十二岁。
二十二岁，应该是人生最好的年纪。应该穿着漂亮的裙子，在阳光下笑；应该谈一场甜甜的恋爱，对未来充满期待。
但瑶瑶的二十二岁，是在昏暗的包厢里趴在地上捡钱，是穿着小丑服被人嘲笑，是跪在地上给人擦鞋。
苏梦想起了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。
那时候，她也是一个骄傲的女人。后来，生活把她打磨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但她至少没有被关进监狱，没有被摘掉一个肾，没有被人当狗一样使唤。
瑶瑶经历了什么，她想象不到，也不敢想象。
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这个地方，尽量保护她。
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