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工作室的第一天。
"各位!"周密站在工作室中央,拍了拍手,"西藏之旅圆满结束,从今天开始,咱们回归正轨。该干嘛干嘛,该接单接单,该赚钱赚钱。"
他顿了一下,表情变得严肃:"另外,这次在鹰嘴崖的事,大家都别往外说。咱们几个心里有数就行。"
众人点头。
周萌瘫在椅子上,长叹一口气:"终于回来了……你知道我这几天最想什么吗?"
"什么?"周密问。
"我想我的床。"周萌一脸虔诚,"我在西藏那些天,做梦都在抱着我的枕头。那种柔软的、没有酥油味的、不用跟权叔抢的——床。"
周权从旁边经过,顺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:"你还有脸说?在民宿你一个人占了大半个沙发,我睡地板你忘了?"
"那是你自愿的!我又没让你睡地板!"
"你打呼噜太响了我不跟你睡一个屋有什么问题?"
周密打断他俩:"行了行了别吵了,赶紧干活。"
话音刚落,周密的手机就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表情微妙地变了变,然后走到窗边去接:"喂?香香啊……嗯,回来了……还好……"
瑶瑶从工位上抬起头,扫了周密的背影一眼,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敲键盘。
周萌偷瞄了瑶瑶一眼。
自从在西藏"死心"之后,瑶瑶对他的态度就变了。以前虽然也怼他,但怼完还会笑一下,带着点玩闹的意思。现在不一样了——现在的怼,是冷冰冰的、不留情面的、像刀子一样精准的。
而且她不再找他说话了。
以前瑶瑶有什么不懂的会来问他——虽然问完经常怼他回答得不好,但至少会来问。现在她宁可去问周权也不问他。
周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明明他和小琳已经和好了,明明他已经有了女朋友,明明他对瑶瑶不应该有任何非分之想。
可瑶瑶突然跟他保持距离的感觉,还是让他心里空落落的。
"周萌。"
瑶瑶的声音把他从走神里拽了回来。
"你那个客户的消息回了没有?"瑶瑶盯着屏幕,连头都没抬,"人家等了二十分钟了。"
"哦哦,马上。"周萌赶紧切回工作界面。
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——
"好的亲,您的问题我已经记录了,我们会尽快帮您处理呢~"
嘴里却在骂:
"你他妈脑残吗?说了三遍了还不懂?数据格式都列出来了你他妈看不懂吗?没上过学吗?小学生都比你会看!掰开揉碎喂你嘴里是吧!"
"别'马上'了,你已经'马上'了三次了。"瑶瑶的键盘声一点都没停,"再不回人家就要投诉了。到时候扣的提成算你的还是算我的?"
"算我的算我的。"
"本来就该算你的。"
周萌被怼得没脾气,埋头打字。
以前瑶瑶催他干活的时候会加一句"笨死了",语气虽然嫌弃但带着笑意。现在那层笑意不见了,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淡。
他突然想起在西藏的时候,系统面板上显示的那行字——"对方正在主动压制情感"。
难道说……
"周萌!"瑶瑶又喊了一声,语气比刚才更不耐烦,"你到底回不回消息?客户又催了!"
"回回回!"周萌手忙脚乱地打字。
"好的亲,我们已经在加急处理了,请稍等哦~"嘴里还在嘟囔:"加急你大爷,老子上一秒刚回你,下一秒就又催,催命投胎啊你!"
算了,先干活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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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十一点半,瑶瑶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一段视频通话请求。
来电显示:【甜甜宝贝❤】
瑶瑶的表情瞬间从"冷面判官"切换成了"温柔妈妈",速度快得让人怀疑是变脸绝活。
她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阳台,关上玻璃门,接通了视频。
屏幕里跳出一张粉嘟嘟的小脸—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,眼睛又大又亮,跟瑶瑶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"妈妈!"甜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甜甜的,跟她的名字一样。
"甜甜乖,"瑶瑶靠在阳台栏杆上,声音柔得像棉花糖,"怎么了宝贝?"
"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?"
"昨天晚上到的。"
"那你答应我的事呢?"甜甜歪着脑袋,大眼睛眨巴眨巴,"你说从西藏回来就带我去游乐园的。"
瑶瑶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她确实答应过。出发前甜甜拉着她的手,眼睛亮晶晶地说"妈妈你答应我回来就带我去游乐园",她当时满口答应了。
但是——
回来之后工作室接了一大堆单子,宫斗也打得热火朝天,她根本抽不出一整天的时间陪女儿。
"甜甜,妈妈这几天工作有点忙……"瑶瑶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"哦。"甜甜的嘴角微微瘪了一下,但很快又扬起来,"没关系妈妈,你忙吧。游乐园又不会跑掉。"
就是这句话。
"游乐园又不会跑掉。"
六岁的孩子说出这种话,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瑶瑶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赶紧转过头去,深吸了两口气,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。
"甜甜,"她转回来,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,"妈妈答应你,这个周末一定带你去。一定。"
"真的吗?"甜甜的眼睛又亮了。
"真的。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?"
甜甜想了想,认真地说:"你说去西藏之前说给我带牦牛玩偶的,没带。"
瑶瑶:"……"
"你说每天晚上跟我视频的,有两天没打。"
"那是因为——"
"你说回来给我讲故事的,昨天也没讲。"
瑶瑶被自己的小女儿一条一条地数落着,脸上的表情从温柔变成了尴尬,又从尴尬变成了愧疚。
她蹲了下来,把手机捧在手心里,看着屏幕里那张认真的小脸,声音沙哑了:"甜甜……对不起。妈妈……妈妈以后一定做到。"
甜甜看到妈妈的表情,反而慌了:"妈妈你别难过呀!我不是怪你的!我就是……就是想你了……"
最后那句"想你了"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在瑶瑶心上最软的地方。
"妈妈也想你。"瑶瑶的声音有点发抖,"甜甜乖,妈妈这个周末一定陪你,好不好?"
"好!"甜甜又笑了,笑得像一朵刚开的小太阳花,"妈妈你工作加油!我等你!"
视频挂断了。
瑶瑶蹲在阳台上,把手机扣在胸口,闭着眼睛,肩膀微微抖动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
但那一瞬间的脆弱,像一道裂缝,暴露了这个永远气场强大、永远嘴硬毒舌的女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。
屋里——
周萌透过玻璃门看到了一切。
他看到瑶瑶蹲在阳台上,看到她肩膀在抖,看到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的样子。
他想推开门走过去,想说点什么。
但他的手放在玻璃门把手上,却怎么也推不动。
他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?
他是个有女朋友的人。瑶瑶对他已经"死心"了。他现在走过去,算什么?
关心同事?
骗谁呢。
周萌的手从门把手上松开,默默退了回去。
瑶瑶在阳台上待了五分钟才回来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——又是那个气场全开、冷面毒舌的瑶瑶。
仿佛刚才蹲在阳台上肩膀发抖的人不是她。
"看什么?"她扫了一眼偷偷瞄她的周萌,"没见过当妈的接孩子电话?"
"没、没有。"周萌赶紧低头。
"那你盯着我看什么?我脸上有客户消息?"
"不是……我就是……"
"行了,别解释了。"瑶瑶坐回工位,重新打开电脑,"赶紧干活,别磨叽。"
语气依然毒舌。
但周萌总觉得,她刚才说"别磨叽"的时候,尾音没有以前那么冷了。
也许是他听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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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周密去接了个电话,回来的时候表情复杂。
"怎么了?"周先森问。
"我女儿。"周密叹了口气,"可妮说她妈妈最近又不让她跟我联系了。"
周先森皱了皱眉:"又来了?"
"嗯。"周密靠在椅背上,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,"她妈说跟我联系会影响孩子学习。可妮偷偷用同学手机给我发的消息,说想我了。"
工作室安静了几秒。
周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周密跟前妻离婚好几年了,女儿可妮十三岁,一直是前妻带着。因为前妻的阻拦,父女俩很久才能见一次面。
"找个时间去看看她吧。"周先森说。
"嗯,我想想。"周密戴上眼镜,重新看向屏幕,但眼神明显走神了。
瑶瑶在旁边一直没说话,但听到"孩子"两个字的时候,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。
这个工作室里,有孩子的不止周密一个。
她也是。
而且她的甜甜才六岁,比可妮小七岁。
那个粉嘟嘟的、扎着小辫子的、说"妈妈我想你了"的小女孩,此刻正在家里等她。
等一个总是食言的妈妈。
瑶瑶咬了咬嘴唇,继续打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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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,工作室里发生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。
周权在接一个客户电话的时候,表现出了完全不同于以往的状态。
起因是这样的:一个叫"鑫达科技"的老客户打电话过来,说之前的数据定制出了问题,语气很冲,开口就是"你们怎么回事?做出来的数据跟我要的完全不一样!"
以前遇到这种情况,周权会慌得声音发抖,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,最后把电话递给周密处理。
但今天——
"王总您好,您别着急,"周权的声音平稳而有力,"您说的数据问题我这边查一下,请问是哪个批次的单子?"
对方报了单号。
周权一边翻记录一边说:"王总,我查到了,您这个单子的要求是按照A格式输出,我们确实按照A格式做的。您说跟您要的不一样,是不是您那边的验收标准跟下单时候的要求有出入?"
对方沉默了一下。
"这样,王总,我先把数据发给您看一眼,如果确实有问题,我们免费返工,不收额外费用。如果是验收标准有调整,您跟我说一下新的要求,我重新给您出一版。您看行吗?"
电话那头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:"……行吧,你先发我看看。"
"好的,十分钟之内发到您邮箱。您放心,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。"
挂了电话。
整个工作室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盯着周权,像在看外星人。
周权放下电话,发现气氛不对:"都看着我干嘛?"
周密第一个反应过来:"权权,你刚才那个电话……"
"怎么了?"
"你怎么不慌了?"
周权愣了一下:"我为什么要慌?"
"以前遇到客户投诉你不是——"
"哦,"周权笑了笑,很自然地说,"以前是以前,现在是现在。有什么好慌的,解决问题就行了。"
周密张了张嘴,最后竖了个大拇指:"牛逼。"
周萌在旁边已经看呆了。这还是那个以前连跟客户发消息都要打三遍草稿、发之前还要念给他听的权叔吗?
"权叔,"周萌忍不住问,"你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培训班?"
"没有啊。"周权一脸坦然。
"那你这变化也太大了吧?从西藏回来之后你整个人都变了!"
周权想了想,认真地说:"可能是因为……在悬崖上的时候,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死都不怕了,还怕接个电话?"
这话一出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然后周密率先笑了起来:"行啊权权,出去一趟回来变成哲学家了。"
周先森推了推眼镜,看着周权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深意。
他体内的气根隐隐感应到了什么——周权身上那股能量,比在西藏的时候更明显了。像是一团火,以前被压在厚厚的灰烬下面,现在灰烬被吹开了,火焰正在慢慢往上窜。
"权哥,"周先森用了跟鹰嘴崖那天一样的称呼,"你最近身体有没有什么感觉?"
周权想了想:"有。以前爬楼梯喘,现在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。以前蹲久了站起来头晕,现在蹲半小时起来跟没事一样。还有就是……"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:"感觉手上的力气变大了。早上拧瓶盖,那个矿泉水瓶盖我一拧就飞了,以前得用牙咬。"
周先森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但他在心里给周权做了一个判断:体术觉醒,第一阶段——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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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五点半,瑶瑶准备走了。
她收拾好东西,背起包,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萌还在埋头打字,后脑勺冲着她。
瑶瑶看了他两秒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她转过身,推门走了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
周萌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,只看到玻璃门上晃动的人影,一闪就消失了。
他盯着门看了几秒,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。
系统面板在脑海深处微微发亮:
【瑶瑶对宿主好感度:54(波动状态:对方持续压制中)】
他关掉了面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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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九点,瑶瑶回到家。
她想起甜甜在视频里说的话:"你答应我的事呢?"
一条一条的,记得清清楚楚。
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妈妈。
离婚的时候甜甜才三岁,什么都不懂。这几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,又要工作又要照顾,每天累得精疲力竭。
她以为只要拼命赚钱就够了,以为只要让甜甜吃饱穿暖就够了。
但她忘了,六岁的孩子最需要的不是钱。
是妈妈。
瑶瑶轻轻走过去,在甜甜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"妈妈答应你的一定做到。"她低声说。
甜甜在梦里动了动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大概是梦话。
瑶瑶帮她掖了掖被子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回到自己的房间,她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,忽然觉得特别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。
是心里的累。
她掏出手机,想给谁发条消息。
打开通讯录,手指在屏幕上滑来滑去。
滑到"周萌"的名字时,她的手指停住了。
然后她往上滑了过去,选了另一个名字——"周密"。
发了一条消息:"周哥,周末我能请一天假吗?答应了甜甜去游乐园。"
周密秒回:"去!必须去!多请几天都行!"
瑶瑶笑了笑,回了一个"谢谢"。
她把手机扣在枕边,关了灯。
黑暗中,她闭上眼睛,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不该出现的画面——
在西藏的那个晚上,周萌在月光下帮她拉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。
他的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,她心跳漏了一拍。
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。
但现在已经结束了。
"神经。"她又骂了一句。
翻身,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