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上,周萌踩着点冲进办公室的时候,差点被门口的鞋柜绊了个狗吃屎。
"操,谁把柜子挪这儿了?"
"我。"周权从茶水间探出头,手里端着一杯枸杞水,"昨天下午换工位的时候搬的,没挡路吧?"
周萌低头看了看柜子的位置——正好堵在过道正中央,离墙还有半米远,明摆着就是挡路的。
"权叔,你认真的?"
周权走过来,单手拎起那个铁皮柜,像拎个快递盒子似的往墙边一放:"好了。"
周萌愣在原地。
这个柜子他知道,去年搬家的时候,他和周密两个人抬的,腰差点折了。周权就这么单手??
"权叔你最近是不是又壮了?"周萌绕着周权转了半圈,"你这胳膊……"
"吃了你小婶儿做的红烧肉,补的。"周权喝了口水,面不改色。
瑶瑶从工位上抬起头,面无表情地插了一句:"他昨天下班的时候,把前台那盆发财树搬去晒太阳,一只手举着花盆走了三十米,前台小姑娘差点报警。"
"那是盆栽需要光合作用。"周权理直气壮。
周萌刚想继续追问,手机震了一下。
系统面板弹了出来。
【系统提示:???】
就一个问号,还带个乱码框。
周萌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三秒,面板自动消失了。
"又来了……"他嘟囔着坐回工位。
最近这几天,系统面板老抽风,动不动就弹出一些看不清的东西。有时候是一行模糊的文字,有时候是一串符号,还有一次直接弹了个空白框,什么都没有,关也关不掉,挂了十秒钟自己消失。
周萌把这事儿跟瑶瑶说过一次,瑶瑶的回答是:"你的系统中病毒了,建议重装。"
"系统还能中病毒?"
"你都能中病毒,系统为什么不能?"
周萌决定以后不跟她讨论系统问题了。
---
上午的工作开始。
周萌坐在工位上,盯着电脑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——
"好的亲,您的问题我已经记录了,我们会尽快帮您处理呢~"
嘴里却在骂:
"你他妈脑残吗?说了三遍了还不懂?数据格式都列出来了你他妈看不懂吗?没上过学吗?小学生都比你会看!掰开揉碎喂你嘴里是吧!"
"好的亲,请您稍等哦,我帮您查询一下~"
"查询你大爷,老子上一秒刚查过你,下一秒就又问,你脑子是浆糊做的吗?"
"好的亲,这个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失误,我们马上帮您修改~"
"失误你妈,老子没错你非说错,你有病吧!你是来找茬的吧!你想找茬直说,老子陪你玩!"
"好的亲,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不便,我们一定改进~"
"改进你个头,老子天天改进,你们天天挑刺,有完没完?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是吧?"
周萌一边打字一边骂,整个人处于一种诡异的分裂状态——手指温柔得像弹钢琴,嘴巴凶得像街边骂街的大妈。
瑶瑶从对面抬头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地说:"你能不能小点声?我都能听到你在骂什么。"
"我……我没骂啊……"周萌赶紧闭嘴。
"你骂'你他妈脑残'的时候,我听得清清楚楚。"瑶瑶淡定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。
"那……那是系统自动语音……"周萌心虚地解释。
"系统还会自动骂人?那你这个系统挺先进的。"瑶瑶说完继续敲键盘。
周萌:"……"
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像个小丑。
---
上午的工作波澜不惊。宫斗第三天虽然闹得鸡飞狗跳,但好歹是过去了,客户那边传回消息说活动数据不错,老板在群里发了个红包,周萌抢了八毛六,骂了句"抠比"。
他偷偷瞄了一眼瑶瑶。
瑶瑶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,头发扎了个低马尾,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。但周萌知道,这都是表象——这个女人的嘴比刀子还利。
上周末瑶瑶带甜甜去了游乐园,这事是周萌从小琳那儿听来的。小琳说瑶瑶发了朋友圈,照片里甜甜骑在旋转木马上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,瑶瑶站在旁边,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。
周萌当时还感慨了一句:"你看瑶瑶笑起来还挺好看的。"
小琳回了一句:"好看你也不能打人家主意,人家有女儿。"
"我哪有!我就随便说说!"
"随便说说脸红什么?"
周萌决定以后不跟女友讨论瑶瑶了。
这世上怎么什么话题都能翻车?
"周萌。"瑶瑶的声音从对面传来。
"啊?"
"你盯着我看了两分钟了,在想什么?"
"我在想今天午饭吃什么。"
"你午饭吃什么需要盯着我的脸想?"
周萌卡壳了零点五秒:"因为你脸上写了四个字——'麻辣香锅'。"
瑶瑶面无表情地拿起桌上的便利贴,写了一行字,"啪"贴在自己额头上。
周萌凑过去一看:别看了,再看收费。
"……"
---
中午吃饭的时候,周密姗姗来迟,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"大叔你昨晚干嘛去了?"周萌一边扒饭一边问。
"没干嘛。"周密坐下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,"可妮给我发消息了。"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可妮是周密的女儿,今年十三岁,跟前妻生活。离婚之后,前妻带着可妮搬去了隔壁市,一年到头周密也见不了几面。这事儿在办公室不是秘密,但周密很少主动提起。
"发的啥?"周权问。
周密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上面是一条微信消息:
"爸,你最近忙不忙?我想你了。"
就这么几个字,周密的眼眶居然有点红。他清了清嗓子,把手机收回去:"她妈最近出差,可妮一个人在家,偷偷拿手机给我发的。她妈不让她联系我。"
"这也太……"瑶瑶皱了皱眉,"离婚归离婚,孩子又不是筹码。"
"算了,不提了。"周密摆摆手,"我打算这周末过去看看她,找个理由跟她妈说一声。"
周萌正想接话,周密的手机又震了。
周密低头看了一眼,表情更加复杂了。
"又是谁?"周权问。
"……香香。"
"哟——"周萌拖长了声音。
"哟什么哟?"周密瞪了他一眼,"她就是问我最近怎么样。"
"关心你嘛,正常。"瑶瑶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刀,"毕竟你是时间管理大师,日理万机。"
"瑶瑶你嘴下留情行不行?"
"我说的不是事实?"
周密叹了口气,把手机扣在桌上:"两个女人都搞不定,还搞什么工作。"
"大叔,"周萌凑过去,"你说的两个女人是可妮和香香,还是香香和小董?"
周密拿起筷子作势要戳他。
周萌灵活后仰,成功躲过攻击。
---
下午两点,办公室出了件大事。
起因是周先森说要换工位。
"我那个位置正对着空调出风口,吹了三个月了,颈椎受不了。"周先森说。
"换就换呗。"周权站起来,"你指哪个位置?"
周先森指了指窗边的一个角落——那里现在放着一张双人办公桌,上面堆满了杂物,桌板底下还塞了两个装文件的铁皮柜。
"这桌子得拆了才能搬吧?"瑶瑶看了看那个位置,"叫搬家公司来?"
"不用。"
周权走过去,弯腰,双手扣住桌沿,一使劲——
整张桌子被他端起来了。
不是拖,不是推,是端。连同桌面上的杂物和桌底下的两个铁皮柜,全在上面。桌上的一盆绿萝晃了晃,居然没掉下来。
办公室里鸦雀无声。
周权端着那张桌子,稳步走到窗边,轻轻放下。
桌面都没歪。
"好了,"他拍了拍手上的灰,"还有啥要搬的?"
周萌的下巴合不上了。
他默默地在心里算了一下——那张桌子少说两百斤,加上杂物和柜子,保守估计三四百斤。周权就这么端着走过来了??
他转头看周先森,发现周先森也在看周权,但眼神不太对——不是震惊,是那种……审视的目光。
周先森收回视线,对周萌笑了笑:"权叔最近身体是越来越好了。"
周萌总觉得他话里有话。
等到周权去茶水间倒水的时候,周先森凑到周萌旁边,压低声音说:"你有没有发现,权叔体内的能量在涨?"
"什么意思?"
"我修炼的时候能感应到周围的能量波动。以前权叔觉醒的时候,能量像是刚点燃的火苗,忽忽悠悠的。现在……"周先森顿了顿,"像是有人在下面扇风,越烧越旺。"
周萌听得心里一紧:"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"
"应该是好事。体术觉醒本来就分阶段,他现在是第一阶段'力',如果能量继续增长,说不定能突破到第二阶段。"
"第二阶段是什么?"
"不知道,"周先森耸耸肩,"我又不是体修。但书上说,每个阶段的蜕变都是质变,不是量变。"
周萌回头看了看茶水间的方向,周权正跟瑶瑶聊天,笑得跟弥勒佛似的。
谁能想到这个中年大叔身体里藏着一头越来越猛的野兽?
---
下班之后,周先森没有直接回家。
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加班,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,从包里掏出了那本丧歌本。
自从宫斗第三天在丧歌本里发现了异常内容,他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在研究这玩意儿了。白天不敢拿出来,怕吓着别人——尤其怕被周萌看见,那小子一惊一乍的,保不齐闹出什么动静。
他翻到之前发现异常的那几页。
之前那些像是胡乱涂抹的痕迹,这几天再看,竟然隐约有了些规律。不是字,也不是画,更像是一种……地图?
周先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半透明的描图纸,盖在那几页上,把那些痕迹一点一点拓了下来。
拓完之后他把描图纸拿到台灯底下看。
线条交错纵横,像是某种网络结构,或者——通道。最中间的位置有个比较大的圆圈,圆圈周围延伸出好几条线,有的粗有的细,细的像是快要断了,粗的那些则一直延伸到纸的边缘。
"裂隙……"周先森喃喃自语。
他在丧歌本后面的附录里找到过一段模糊的记载,大意是说,丧歌本不仅仅是记录死亡和超度的法器,它还能感应到"裂隙"的存在——就是两个世界之间的通道。
这段附录写得语焉不详,前半段说"裂隙为万界之门,开则两界相通",后半段被什么东西腐蚀了,看不清。但周先森结合这些天的研究,隐约拼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:
这个世界上,可能存在不止一个"裂隙"。
而丧歌本最近的异常反应,说明某个裂隙正在发生变化——要么在扩大,要么在开启。
他想起那天远处传来的笳乐声。
那不是幻觉。
周先森把描图纸折好,塞回丧歌本里,合上封面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这事儿他没打算告诉其他人。
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首先他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,说了也是制造恐慌。其次——他看了太多修真小说,深知一个道理:有些信息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,至少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是这样。
他把丧歌本塞回包里,关灯,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的灯忽闪了一下。
周先森脚步顿了顿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,远处的天际线上,好像有一道极淡的光,闪了一下就没了。
他眨眨眼,再看,什么都没有。
"……想多了。"他自言自语,转身走了。
---
接下来的几天,日子过得飞快。
周萌的系统面板继续间歇性抽风,弹出来的提示越来越频繁,但永远看不清具体内容。有一次他试着用瑶瑶的精神力去"读取"面板上的模糊信息——瑶瑶虽然嘴上骂他"脑子有病",但还是偷偷试了一下。
结果瑶瑶的脸色变了。
"怎么了?"周萌紧张地问。
"……没什么,"瑶瑶收回精神力,"读不懂,上面好像有加密。"
"系统还有加密?"
"你以为呢?"瑶瑶白了他一眼,"你这个系统比你靠谱多了。"
周萌决定以后不跟她讨论自己的系统了。
等等,这个决定好像做过不止一次了?
与此同时,瑶瑶自己的异能也在悄悄精进。
有一天中午,周萌吃完饭回办公室,推门就看到瑶瑶坐在工位前,左手边一台电脑在跑数据,右手边另一台电脑在打字——
她两只手都没碰键盘。
但两台电脑的光标都在动。
周萌站在门口,张着嘴看了整整十秒钟。
瑶瑶好像感应到了什么,猛地回头,双手"啪"地同时拍在两张键盘上,假装一直在打字。
"你干嘛?"她一脸淡定。
"你刚才……"
"我什么都没干。"
"你两只手都没碰键盘,但是光标在动!"
"你看错了。"
"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!"
"那就是你四只眼睛都看错了。"
周萌:"……你有四只眼睛吗?"
"没有,所以你看到的全是幻觉。"瑶瑶面不改色地转回去,"建议你去挂个眼科。"
周萌气得想掀桌。
但他不敢。
---
周五下午,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——明天就是周末了。
周密伸了个懒腰,突然冒出一句:"哎,要不咱们搞个聚餐吧?"
"聚餐?"周权来了兴趣,"好啊,庆祝啥?"
"庆祝的事情多了去了。"周密掰着手指头数,"西藏平安归来,宫斗顺利结束,权叔成功蜕变——这不都得庆祝?"
"行!"周权一拍大腿,"我请客!"
全办公室的目光都投向了周权。
以前的周权,请客是不可能请客的,AA都要精确到分。蜕变之后,这人像是换了芯片,大方得让人害怕。
"权叔你认真的?"周萌试探着问。
"当然!地点你们挑,吃什么都行,别太贵就行——哦不对,贵的也行!"
周萌和瑶瑶对视了一眼。
瑶瑶的眼神在说:他果然换了芯片。
周萌的眼神在说:你别说出来。
瑶瑶的眼神在说:我已经在心里说了一百遍。
他们之间现在已经有了一种不需要系统也能完成的默契——虽然大部分时候默契的都是互相嫌弃。
"那时间呢?"周先森问。
"就周六晚上吧,"周密说,"趁热打铁,周末大家也有空。"
"我没问题。"周先森点点头。
"我可以。"瑶瑶说,"甜甜周末跟她姥姥在一起。"
周萌掏出手机给小琳发消息:"周六我们公司聚餐,一起去呗?"
小琳秒回:"好呀!我可以去吗?"
"当然可以,家属随便带。"
"那我穿什么?"
"穿什么都好看。"
"敷衍。"
周萌:"……那我该怎么回?"
小琳:"你应该说'你穿那条红裙子特别好看,就穿那条'。"
周萌乖乖照搬:"你穿那条红裙子特别好看,就穿那条。"
小琳:"这才对嘛,爱你。"
周萌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,一抬头,发现周密正盯着自己。
"你看我干嘛?"
"看你秀恩爱,我眼红。"周密说着,低头也掏出了手机。
周萌瞄了一眼——周密打开的是跟香香的聊天窗口。
"大叔你不会也要叫人吧?"
"怎么,你能带家属,我不能?"周密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发出去,"人多热闹嘛。"
"你不是还要去看可妮吗?"
"可妮是周日去看,聚餐是周六,不冲突。"周密头也不抬,"时间管理,懂不懂?"
周萌无言以对。
大叔的时间管理,确实是一门玄学。
---
晚上回到家,周萌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。
这次不一样——没有乱码,没有模糊文字,而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界面。
屏幕正中央写着两个字:
【裂缝】
但这两个字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系统默认的加载提示:
【系统状态更新中,请稍候……】
然后整个面板就消失了。
周萌从床上坐起来,心跳有点快。
"裂缝……"
他想起周先森之前提过一嘴"裂隙",当时没太在意。现在系统也提到了类似的东西,这就不像是巧合了。
他想给周先森发消息问一下,但又觉得这么晚了不好意思打扰。犹豫了三秒之后,他还是发了:
"小叔,你之前说的那个'裂隙',是啥来着?"
过了五分钟,周先森回了一条:
"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"
"系统刚才弹了个提示,说'裂缝',但一秒钟就没了。"
又过了三分钟,周先森才回:
"知道了。明天聚餐的时候聊,别声张。"
周萌盯着"别声张"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这三个字,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什么好兆头。
他躺回枕头上,把手机放在胸口,盯着天花板上的节能灯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——
笳乐声、丧歌本的异常、周权越来越猛的体质、瑶瑶越来越强的精神力、系统面板的乱码……
还有那个"裂缝"。
所有的碎片好像都在指向某个方向,但他拼不出完整的图案。
就像玩拼图的时候,发现少了几块关键的边角,剩下的那些只能模糊地勾勒出一个轮廓——轮廓的形状让他很不安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小琳发来的消息:"睡了没?明天记得来接我,我要穿高跟鞋走不动路。"
周萌笑了,打字回道:"遵命,女王大人。"
小琳发了个爱心的表情包。
周萌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
黑暗中,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:
明天的聚餐,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?
——应该不会的。
大概。
可能。
……
算了,不想了。
睡了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