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早,周萌就在群里发了条消息:
「今晚团建聚餐!六点半,老地方见!地点我发定位了!」
下面紧跟一个红包,封面写着"团建经费"。
群里沉默了三秒。
周密:「萌萌你发红包了???」
周先森:「你谁?」
周权:「萌萌你是不是被盗号了?」
瑶瑶:「系统故障?还是他手机被人捡了?」
周萌:「……你们能不能正常点?!我请个客怎么了?!我周萌就不能大方一回了是吧?!」
周密:「不是,你上一次请客是……让我想想……哦对,三月份请了一杯蜜雪冰城的柠檬水,四块五,你还要求每人回请你一杯。」
周萌:「那是以前!现在不一样了!」
瑶瑶:「哪不一样了?」
周萌犹豫了三秒钟,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又删、删了又戳,最后心一横:
「我……我女朋友今晚也来。」
群里瞬间炸了。
周密:「卧槽!!!铁树开花!!!」
周先森:「半舔狗终于转正了?」
周权:「萌萌你要带家属了?!这是要见家长的节奏啊!!」
瑶瑶的消息来得最晚,只有四个字:
「哦,知道了。」
但后面跟了一个句号。这个句号,怎么说呢,就像冬天里一块冰,冷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周萌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,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。但他很快就甩了甩头——瑶瑶这人就这样,说话从来都是冷冰冰的,又不是第一次了,有什么好在意的。
他继续在群里发消息:「都给我正经点!人家第一次见你们,别吓着她!」
周密:「放心放心,我们很正经的。」
周先森:「对,特别正经。」
周权:「萌萌你放心,我保证不说你怕老鼠的事。」
周萌:「周权!!!你给我撤回!!!」
周权:「撤回了你也看到了啊哈哈哈——」
消息已经被瑶瑶截图了。
瑶瑶:「已保存。」
周萌:「???瑶瑶你存这个干嘛?!」
瑶瑶:「万一对方问起来,我好帮你'正经地'介绍介绍。」
周萌后背一凉。
他突然觉得,今晚的聚餐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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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,周萌开始准备。
洗澡。刮胡子。翻衣柜。
他站在衣柜前,对着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发了五分钟的呆。最后挑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——这已经是他衣柜里最"能看"的搭配了。
然后他对着镜子,仔仔细细地刮了一遍胡子。
镜子里那个人,说实话他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。脸洗干净了,胡子刮干净了,头发还用湿手往后捋了捋,看起来居然……还行?
周萌对着镜子点了点头:"不错,勉强能见人。"
他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周密——周密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,金发打理得整整齐齐,眼镜擦得锃亮,浑身上下散发着"成功男士"的气场。
周密上下打量了周萌一番,眉头一挑:"哟,今天洗澡了?"
"废话,我哪天不洗?"
"你昨天就没洗。"
"你怎么知道?!"
"先森说的。他说他感知到了'强烈的怨气'。"
周萌的脸瞬间黑了:"周先森这张嘴迟早要被我缝上!"
周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:"行了行了,今天是你大日子,我不逗你了。走吧。"
两人并肩往外走。
周密走了两步,突然掏出手机,低头发了条语音:"香香,今晚有空吗?我们工作室团建聚餐,你来不来?"
那声音温柔得跟刚才判若两人。
周萌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:"大叔,你叫香香来?"
"对啊,你带家属,我也带一个嘛。"
话音刚落,周密的手机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表情微微一变,然后快速把手机翻过来,屏幕朝下。
周萌眼尖,看到了屏幕上闪烁的名字——【小董】。
"大叔你……刚才还在给香香发消息,小董就来了?"周萌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"巧合。"周密面不改色,"纯属巧合。"
"巧合个屁!你这是左右开弓啊!"
"你懂什么,这叫时间管理。"周密推了推眼镜,"两码事,不能混为一谈。"
周萌:"……"
"你带哪个?香香还是小董?"
周密推了推眼镜,嘴角微微一翘:"你觉得呢?"
周萌沉默了两秒,竖起大拇指:"时间管理大师。"
周密刚想反驳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迅速收起手机,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熟练得让人心惊。
周萌盯了他三秒:"小董?"
周密不说话,只是咳嗽了一声。
"大叔,你今晚要带两个?"
"胡说,"周密一本正经,"小董今晚有事,来不了。"
"那你刚才回消息回那么快?"
"那是……礼貌。"周密顿了一下,"礼貌性地回复一下。"
"礼貌你个头!"周萌彻底无语了,"你这是在玩火!你这是在走钢丝!你这是在找死!"
"有那么夸张吗?"周密淡定地喝了口水。
"有过之而无不及!"周萌拍着桌子,"你是真不怕哪天两个女人撞上?"
"她们不会撞上的。"周密自信满满。
"为什么?"
"因为——"周密推了推眼镜,"我安排得好好的。"
周萌:"……"
周萌沉默了两秒,竖起大拇指:"时间管理大师。"
"过奖过奖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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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点二十,餐厅包间。
周萌挑的这家馆子环境不错,装修是那种偏中式的风格,包间挺大,一张大圆桌坐十个人绰绰有余。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水,服务员正在往杯子里倒茶。
周萌站在包间门口,手心里全是汗。
他在等小琳。
六点二十五,小琳到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碎花连衣裙,头发扎了个低马尾,化了淡妆,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柔。走到包间门口的时候,脚步明显慢了下来,脸上的表情写着"我好紧张"四个大字。
"来了?"周萌迎上去,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"嗯……"小琳点点头,眼神往包间里扫了一圈,"他们……都到了吗?"
"还没呢,还没到齐。你别紧张,他们人都挺好的。"
"真的吗?"
"真的,就是……"周萌顿了顿,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,"就是说话有点……直接。"
"直接是什么意思?"
"就是……呃……你等会儿就知道了。"
话音刚落,包间的门被推开了。
周密第一个到,身后跟着周先森和周权。三个人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萌和小琳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小琳身上。
三秒钟的安静。
然后——
"哎呀!!!"周密一拍大腿,表情夸张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,"这就是弟妹吧?!哎呀哎呀,萌萌你小子行啊!藏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带出来了?!"
周先森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,上下打量了一番小琳,然后转向周萌,表情严肃:"萌萌,你确定这是你女朋友,不是你花钱请的演员?"
"周先森!!!"周萌暴怒。
周权倒是实在,直接走上前去,伸出一只大手:"你好你好,我是权叔!萌萌他叔!欢迎欢迎!"
小琳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但还是礼貌地跟每个人打了招呼:"你们好……我是小琳。"
"别紧张别紧张!"周密拉开一张椅子示意小琳坐下,"都是自己人,不用拘束!来来来,坐这儿!"
小琳坐下了,但身体明显还是僵的。她偷偷拽了拽周萌的衣角,小声问:"他们……一直都是这样吗?"
"嗯。"周萌面无表情地点头,"习惯就好。"
周密已经在给小琳倒茶了,一边倒一边说:"小琳啊,我跟你说,萌萌这个人吧,平时邋遢得不行,今天为了见你居然洗澡了,你看看,你在他心里多重要!"
"大叔!!!"周萌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,"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?!"
"我说的不正经吗?你昨天确实没洗澡啊。"
周先森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:"前天也没洗。"
"周先森你再说一句试试?!"
"前天也没洗。"
"——我跟你拼了!"
周权在旁边哈哈大笑,笑声震得桌上的杯子都在晃。
小琳看着眼前这一幕,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。她嘴角微微弯起,小声对周萌说:"你们……关系真好。"
周萌正在跟周先森互怼,听到这话愣了一下,然后哼了一声:"好什么好,这帮人就知道欺负我。"
但他的嘴角,不自觉地上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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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点四十,瑶瑶到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,里面是黑色的修身T恤,下搭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,脚踩一双尖头短靴。高马尾,薄妆,整个人的气场跟包间里的画风格格不入——就好像一个走错片场的女主角。
她推门进来的时候,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。
然后她的目光,落在了小琳身上。
那一瞬间,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——嘴角的弧度僵了零点三秒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快到几乎抓不住。
但下一秒,她就恢复了正常。
"哟,都到了?"瑶瑶若无其事地走进来,把包往椅背上一挂,拉开椅子坐下,"这位就是小琳吧?你好呀,我是瑶瑶。"
"你……你好。"小琳明显被瑶瑶的气场镇住了,"萌萌跟我提过你。"
"是吗?"瑶瑶挑了挑眉,看向周萌,"他怎么说我的?"
周萌后背一凉:"我……我说你人挺好的。"
"哦?"瑶瑶嘴角一弯,"就说了'挺好的'?"
"还说了……聪明、能干、靠谱。"周萌硬着头皮补充。
瑶瑶转回头,对着小琳笑了一下:"你男朋友这张嘴啊,甜的时候能把你齁死,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气人。你可得看好他。"
小琳被她逗笑了:"他……确实挺气人的。"
"对吧?"瑶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"尤其是那股子'装深沉'的劲儿,装了半天其实谁都没骗到。"
"瑶瑶!!!"周萌忍无可忍。
"好了好了,不说了。"瑶瑶放下茶杯,转头跟小琳聊了起来,"小琳你是做什么工作的?"
"我……做行政的。"
"行政不错,稳定。比跟这帮人在一起靠谱多了。"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聊得居然还挺投机。小琳的表情越来越放松,瑶瑶全程表现得落落大方、优雅得体,跟平时那个怼天怼地的毒舌女王判若两人。
周萌在旁边看着,心里暗暗松了口气——还好还好,瑶瑶今天没搞事情。
但他没注意到的是,瑶瑶偶尔看向他的眼神里,有一闪而过的复杂。
那种复杂,像冬天窗户上结的冰花——好看,但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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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点整,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这次进来的人,是香香。
香香穿了一件粉色的吊带裙,外面罩了一件白色的小开衫,头发烫了大波浪,嘴唇涂了亮亮的唇蜜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"我很甜我很乖快来宠我"的气息。
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周密,眼睛瞬间亮了。
"密哥!!!"香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把搂住周密的胳膊,"你怎么才告诉我呀!我刚做完头发就赶过来了!差点迟到!"
周密被她拽得晃了一下,但脸上还是那种宠溺的笑:"慢点慢点,又不急。"
"怎么不急!你都不提前说!"香香撅起嘴,声音甜得发腻,"我都没来得及换衣服!"
"你这身就很好看啊。"
"真的吗?"香香的眼睛又亮了一度。
"真的。"
香香心满意足地挨着周密坐下,两只手还挂在周密的胳膊上没松开。
包间里的其他人面面相觑。
小琳看看香香,又看看周萌,小声问:"那个女生是谁?"
周萌沉默了两秒,斟酌了一下用词:"那是大叔的……朋友。"
"哪种朋友?"
"就是……那种朋友。"
小琳一脸问号:"那种朋友是哪种朋友?"
周萌正纠结怎么解释,瑶瑶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:
"时间管理大师的客户。"
小琳眨了眨眼,没太听懂。但她敏锐地感觉到了这句话里的不简单,转头又看了香香一眼——香香正把头靠在周密肩膀上,笑得花枝乱颤。
"她……"小琳欲言又止。
"别想了,"周萌给她夹了一筷子凉菜,"吃菜吃菜。"
周密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洗礼,推了推眼镜,一脸淡定地说:"都看我干嘛?吃菜啊。"
周先森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:"哥,你这时间管理的水平又精进了。"
"过奖。"
"我没在夸你。"
香香这才注意到包间里还有其他人,连忙坐正了身子,甜甜地跟每个人打招呼:"大家好呀~我是香香~密哥的朋友~"
那个"朋友"两个字,她说得格外轻柔,仿佛裹了一层蜜。
瑶瑶端起茶杯,微微侧过头,用只有周萌能听到的声音说:"你看看人家这'朋友'当的,再看看你——"
周萌一愣:"我怎么了?"
"没什么。"瑶瑶转过头去,继续喝茶。
周萌莫名其妙地感觉被内涵了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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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点十分,菜上齐了。
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——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椒盐排骨、水煮牛肉、干锅花菜、蒜蓉粉丝蒸扇贝……满满一桌子菜,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
周密率先举起酒杯:"来来来,第一杯!庆祝萌萌铁树开花,三十三年单身狗终于转正!"
"干杯!!!"所有人齐声喊。
周萌端着杯子,脸涨得通红:"你们能不能换个人设给我?铁树开花这个梗能不能过了?"
"过不了过不了,"周权大手一挥,"萌萌你知道吗,你带女朋友出来这件事,比我在悬崖上救人还震撼!"
"权叔你能不能别老提悬崖?"周密嘴角抽了抽。
"怎么不能提?那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!"周权灌了一口酒,脸开始泛红,"我跟你们说啊,那天在鹰嘴崖——"
"来了来了,"周先森放下筷子,面无表情地说,"权叔的经典故事时间。"
周权完全无视了周先森的吐槽,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,声情并茂地开始讲述:"那天密哥在悬崖边上看手机,脚下一滑,半个身子已经探出去了!五六百米的深渊啊!那一瞬间,时间都静止了——"
"权叔,那天我也在场,"周萌提醒他,"不用复述了。"
"你听我说完!"周权一拍桌子,酒杯里的酒都溅了出来,"我看到密哥要掉下去的那一瞬间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不能让他死!然后我身体自己就动了,两步跨过两米距离,一把抓住密哥的手腕!那力道,那速度,那精准度——"
"权叔,"周密面无表情地打断他,"你那天抓的是我胳膊,不是手腕。"
"胳膊手腕差不多!"周权不耐烦地挥挥手,"反正我一把就把他拽回来了!那一招——"他突然站起来,做了一个夸张的侧踢动作,"叫'木叶旋风'!"
"噗——"瑶瑶一口茶喷了出来。
"木叶旋风???"周萌目瞪口呆,"权叔你看火影看多了吧?!"
"什么火影?我这是真功夫!"周权重新坐下,又灌了一大口酒,"你们不知道,我那一瞬间体内的力量全部爆发了!就像——就像八门遁甲开了第一门!"
周先森默默地端起杯子,对着周密说:"哥,你管管他。"
周密叹了口气:"我管不了,他现在力大无穷,我怕他把我从窗户扔出去。"
"密哥你别谦虚!"周权一把搂过周密的肩膀,"那天要不是我,你早就变成悬崖下面的一滩泥了!"
"谢谢你啊权叔,形容得真好。"
"不客气!"周权完全没听出反讽,"来来来,喝!今天高兴!萌萌带家属了,我也高兴!"
说着他端起杯子,仰头就是一口闷。
小琳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,悄悄问周萌:"权叔他……一直都是这样吗?"
"喝了酒就这样,"周萌习以为常地夹了一筷子排骨,"不喝酒的时候还正常点。"
"那他刚才说的悬崖救人……是真的吗?"
"真的。"周萌的表情难得认真了一下,"那天要不是他,大叔真的掉下去了。"
小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看向周权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。
但周权已经在吹下一段了:"我跟你们说,当时那个悬崖边上风大得啊,吹得我都站不稳!但我一点都不怕!因为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周权这辈子,还没活够呢!"
"权叔,"瑶瑶悠悠地打断他,"你那天在悬崖边上腿抖得跟筛子一样,是我扶着你才没摔倒的。"
"……"
周权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全场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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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过三巡,气氛越来越热。
周密已经喝了三四杯白酒,脸不红心不跳,推了推眼镜,开始给周先森倒酒:"皮皮,来,喝一杯。"
周先森盯着面前被满上的酒杯,表情很抗拒:"哥,我不喝。"
"今天高兴,必须喝!"
"我不——"
"你不喝就是不给萌萌面子。"周密直接把杯子塞到他手里。
周萌在旁边一脸无辜:"关我什么事???"
周先森端着酒杯,犹豫了两秒,最后认命地抿了一口。然后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,整张脸拧成了苦瓜。
"皮皮你这酒量,"周密嫌弃地摇了摇头,"跟我女儿差不多。"
"你女儿六岁。"
"对,所以我才说差不多。"
周先森咬着牙又喝了一口,整张脸已经红到了耳根。
另一边,周叔默默地坐在靠门的位置,不说话,不喝酒,闷头吃菜。
红烧肉——夹一块。
清蒸鲈鱼——来一块。
椒盐排骨——啃一根。
水煮牛肉——舀两勺。
这位老爷子从坐下来到现在,一句话没说,但筷子从来没停过。面前的盘子已经叠了两层,旁边的小碟子里堆满了鱼骨头和排骨渣。
每次大家举杯的时候,他就跟着端起面前的小酒杯,仰头一饮而尽,然后继续吃菜。
全程不超过三个动作:端杯、喝、放杯。
周密看不下去了:"爸,你慢点吃,又没人跟你抢。"
周叔抬起头,嘴里还嚼着一块排骨,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:"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"
说完继续埋头苦干。
瑶瑶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小声对周萌说:"你公公这吃饭的速度,比我抢客户还快。"
"他一直这样,"周萌习以为常,"吃饭不说话,说话不吃饭,效率极高。"
"这就是传说中的'后勤功臣'吗?后勤后勤,先把肚子填饱再说。"
周萌差点被红烧肉噎到。
---
吃到一半,香香突然站了起来。
她端着酒杯,绕过半个桌子,走到小琳旁边,甜甜地说:"小琳姐姐~我敬你一杯~萌萌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女朋友,真是太幸福了~"
小琳连忙站起来,有点受宠若惊:"谢谢……谢谢你。"
"小琳姐姐你真好看~"香香笑得跟朵花似的,"萌萌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~"
周萌在旁边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——这甜度,快赶上工业糖精了。
"香香你坐回去吧,"周密示意她,"别站着了。"
"好~"香香乖巧地应了一声,端着酒杯回到座位上,又黏到了周密胳膊上。
小琳重新坐下,悄悄对周萌说:"她好甜啊。"
"嗯,甜得发腻。"周萌评价。
"她跟密哥……是什么关系?"
周萌沉默了三秒:"你还是别问了。"
小琳的表情更困惑了。
就在这时,瑶瑶突然开口了。她端着茶杯,不紧不慢地说:"小琳,你不用想太多。香香就是密哥的'红颜知己'之一。"
那个"之一"两个字,被她咬得格外清晰。
小琳眨了眨眼:"之一?"
"对,"瑶瑶抿了一口茶,"还有'之二'。"
小琳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,又从震惊变成了敬佩——她看向周密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个传奇人物。
周密推了推眼镜,一脸淡定:"瑶瑶,你能不能别揭我老底?"
"我没揭啊,"瑶瑶无辜地耸耸肩,"我只是在帮小琳'了解情况'。毕竟以后要常打交道,早点知道比较好。"
"了解什么情况?"
"了解你这个'时间管理大师'的业务范围。"
"噗——"周萌实在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周密瞪了他一眼,周萌连忙假装在吃菜。
---
酒喝到第三轮的时候,周权彻底放飞了。
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吹悬崖救人的故事了,开始"科普"自己的体术觉醒经历。
"我跟你们说啊,"周权一只手搭在周密肩膀上,另一只手端着酒杯,大着舌头说,"我现在体内的力量——那叫一个猛!昨天早上我踩到香蕉皮,身体自己就凌空翻转了!你们知道什么叫凌空翻转吗?就是——嗖的一下——在空中转了一圈——然后稳稳落地!"
"权叔你已经说过了。"周先森面无表情地给他倒了杯茶。
"我还没说完呢!"周权一挥手,差点把茶杯打翻,"那个翻转——比体操运动员还标准!落地纹丝不动!旁边几个路人都看傻了!有一个大爷还拿出手机要拍我!"
"然后呢?"瑶瑶饶有兴致地问。
"然后我就走了!因为我知道——我不能暴露实力!"
"权叔,"周萌忍着笑说,"你暴露的不是实力,是你踩香蕉皮的事实。"
"什么踩香蕉皮!那叫'危机触发机制'!密哥说的!"
周密默默地把头转向一边,假装没听到。
周权还在继续:"而且我现在力气特别大!昨天我拧矿泉水瓶盖,一拧就飞了!瓶盖直接飞到了天花板上!"
"那是你拧反了。"周先森淡定地补刀。
"什么拧反了!那是力量太大了瓶盖承受不住!"
瑶瑶在旁边已经笑得肩膀都在抖了,她转头小声对小琳说:"他喝醉了就这样,别介意。"
小琳也笑得不行:"他们……都好有意思。"
"有意思?"瑶瑶嘴角一弯,"等你跟他们待久了就知道了,有意思是一回事,头疼是另一回事。"
两人相视一笑。
周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瑶瑶跟小琳在一起的时候,那种优雅得体的反差让他有点不适应。平时那个怼天怼地、动不动就说他"是不是傻"的瑶瑶,此刻居然温柔得像个邻家大姐姐。
这反差也太大了吧??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,周权又端着酒杯凑过来了:"萌萌!来!我敬你!恭喜你脱单!"
"权叔你先放下杯子,你已经敬了我三杯了。"
"三杯怎么了!你今天大喜的日子!必须喝!"
"什么大喜的日子……我又没结婚……"
"差不多!带家属了就差不多了!来!干!"
周萌被灌了一杯白酒,辣得直咧嘴。
他放下杯子的时候,余光瞥见瑶瑶正看着他。
那眼神很短暂,不到一秒。等他转过头去的时候,瑶瑶已经移开了目光,正若无其事地跟小琳聊着什么。
周萌皱了皱眉。
是他的错觉吗?刚才瑶瑶的眼神里,好像有什么东西……
他甩了甩头,大概是喝多了。
---
八点十五分,聚餐进入了白热化阶段。
周密已经喝得差不多了,但表面上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,只有推眼镜的频率比平时高了三倍。
香香靠在他肩膀上,已经有点迷糊了,嘴里还嘟囔着:"密哥~你今天好帅~"
周先森被灌了五六杯,脸红得像关公,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入定的佛。
周权还在吹牛,但舌头已经大到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了。
周叔依旧在默默吃菜。面前又叠了两层盘子。
瑶瑶和小琳居然聊得越来越投机,从工作聊到护肤,从护肤聊到带孩子——小琳才知道瑶瑶有个六岁的女儿,惊讶地说:"真的吗?完全看不出来!"
"生得早。"瑶瑶淡淡地说。
"你看起来好年轻啊,皮肤状态也好好。"
"还行吧,平时也不怎么保养。"
周萌在旁边听着这两人商业互吹,鸡皮疙瘩起了一身。他默默地又夹了一块排骨,决定专心吃菜,不去掺和女人的话题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。
周萌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不是喝醉的晕,是一种从内到外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失重感。就好像整个房间在轻微地旋转,而他站在旋转的中心。
他眨了眨眼,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但眩晕感不但没有消失,反而越来越强烈。
与此同时——
包间里的灯闪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间,灯光暗了零点五秒又恢复了正常。但在那零点五秒里,周萌看到了——所有人的脸上都出现了同样的表情:困惑、茫然、不适。
"怎么了?"小琳扶着桌子,脸色有些发白。
"我……有点头晕。"香香从周密肩膀上抬起头,皱着眉头。
周密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:"怎么回事……我也有点……"
周权的大舌头突然不打结了,他猛地坐直了身体:"你们感觉到了吗?"
"什么?"周萌问。
"地……地震了?"
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桌上杯子里的茶水,确实在晃。
不是因为有人碰了桌子——杯子在桌子正中央,谁都没挨着它。但那水面在晃,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杯壁向中心扩散,越来越剧烈。
然后,餐具开始震颤。
筷子在碟子上发出细碎的"叮叮"声。勺子在碗里来回滑动。酒杯在桌上轻微地移动,杯底与桌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
"卧槽……"周萌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眼前的系统面板突然弹了出来——不是他主动打开的,是系统自己弹出来的。
整个面板被红色覆盖,刺眼的红色光芒闪烁不停,像一个失控的警报器。
【警告!警告!】
【检测到超高浓度灵异能量波动!】
【当前浓度等级:未知!】
【超出系统检测上限!】
【建议立即撤离!重复!建议立即撤离!】
周萌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——
周先森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不,不是睁眼——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那种光从瞳孔深处泛出来,幽幽的、冷冷的,像是深潭底部的萤火。
他体内的气根在疯狂跳动。
周萌能感觉到——不是用系统感知的,是一种本能的直觉。就好像空气中突然多了一层无形的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。
"皮皮?"周密发现了弟弟的异常,酒瞬间醒了一半。
周先森没有回答。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,像是在无声地念着什么。
另一边,瑶瑶的脸色也变了。
她猛地抬起手,按住了自己的眉心。那里——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淡淡的光晕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强,像是一颗小小的星辰正在她的额头中央苏醒。
她根本控制不住。
那光团自己亮了起来,不受控制地、拼命地往外涌。
"瑶瑶?!"小琳吓了一跳。
瑶瑶咬着牙,额头上青筋暴起:"别……别过来……"
"怎么回事?!"周密的酒彻底醒了,他一把把香香护在身后。
就在这时——
"咔嚓。"
一个所有人都听到了的声音。
不是杯子碎裂的声音。不是灯泡炸裂的声音。是一种……空间本身在被撕裂的声音。沉闷的、低沉的、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,让人无从分辨方向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转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
包间的墙壁上,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。
墙壁的表面完好无损,墙纸没有破损,油漆没有剥落。但在那面墙的"空间"里,出现了一道黑色的、扭曲的、像漩涡一样的裂口。
它大概有一个人的身高那么长,宽度在不断变化——一会儿像一道细线,一会儿又张开成一个椭圆形的黑洞。边缘处的空间在不规则地扭曲,像是有人拿了一块布在中间撕开了一个口子,然后把口子的边缘拧了三圈。
从那个黑色的裂口里,传出了一阵声音。
笳乐声。
低沉的、压抑的、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笳乐声。唢呐的呜咽、钹的"哐——"、平鼓的"咚咚咚"——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编织成一首让人脊背发凉的丧乐。
周萌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这个声音——他听过。
在西藏。在坟地。在刘婆婆家的堂屋外。
一模一样。
"这……这是什么?!"小琳的声音在发抖,她整个人已经缩到了周萌身后。
香香花容失色,死死地抱住周密的胳膊:"密哥!那是什么东西?!"
周密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把香香护在身后,嘴上说着"别怕",但声音里也在微微发颤。
周权的酒劲一下子全醒了。他站在原地,两只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,体内的那团"火"在疯狂涌动。
周叔放下了筷子。
老爷子的表情,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时间像是被冻结了一样——没有人动,没有人说话,只有那笳乐声在包间里回荡,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。
然后——
裂口猛地张开了。
就像一只沉睡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瞳孔——黑色的漩涡在一瞬间膨胀了三倍,从一个人高的细缝变成了一个足以吞噬整个桌面的黑洞。
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口中涌出。
不是风。是空间本身在向那个方向坍缩。
桌上的盘子、杯子、筷子、酒瓶——所有的东西都在往裂口方向滑动。桌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"吱嘎"声,四个桌脚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痕迹。
"抓紧!"周先森大吼了一声。
但来不及了。
周萌的第一反应是抓住小琳的手——他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,死死地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但那吸力太大了。
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他的手指在小琳的手腕上一寸一寸地滑脱。他咬着牙,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、发抖、发青。
"萌萌!!!"小琳的声音被吸力扭曲得变了调。
"抓紧!我不会放手的!!"周萌嘶吼着。
但他的手指还是滑脱了。
小琳的手从他手中被扯了出去——她整个人被那股吸力拽着,双脚离地,身体向后飞去——
"小琳!!!"
周萌的眼前一片空白。
他看到小琳的身体被裂口吞没的那一瞬间——白色的碎花裙在黑色的漩涡中一闪而过,像一片被暴风雨卷走的花瓣。
然后,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"香香!!!"周密的嘶喊声响彻整个包间。
香香也被吸了进去——她甚至来不及尖叫,粉色的吊带裙在漩涡中翻卷了一下,就被黑暗彻底吞噬。
周密想要冲过去,但吸力把他也拽着往裂口方向滑。他的皮鞋在地板上打滑,整个人半跪在地上,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翻倒的桌腿。
"权叔!抓住我!"周先森在另一边吼道。
周权已经冲到了周先森身边,一只手抓住了弟弟的胳膊,另一只手扣住了墙角的暖气管。但那吸力还在增强——暖气管在墙壁里发出"嘎吱嘎吱"的声响,螺丝在一颗一颗地松动。
瑶瑶的眉心光团已经亮得像一个小太阳。她的精神力在全力对抗吸力——但根本不够。那些看不见的精神丝线在漩涡面前脆弱得像蜘蛛网。
她被拽着往裂口方向滑了三米,两只手在地上抠出了血痕。
"瑶瑶!!!"周萌看到了她。
他本能地伸出手去——但距离太远了。
瑶瑶被吸力卷起,在空中翻转了半圈,然后——
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周权和周先森紧随其后。暖气管终于承受不住拉力,从墙壁里被连根拔起——两个人同时被吸进了裂口。
周密最后一个。
他松开桌腿的那一瞬间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
看到的是一只手。
周萌的手。
"大叔——"
"萌萌——"
两个人的手在空中交错了一秒——然后,周密也被卷入了黑暗。
周萌的身体在空中被吸力翻卷着,像一片落叶在龙卷风中旋转。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、变形、消融。
最后看到的画面——
是周叔。
老爷子站在包间最靠外的墙角,吸力的边缘刚好掠过他的身侧。他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,头发在风中狂乱地飘动。
但他的脚,像钉在了地上一样,纹丝不动。
他看着面前的黑洞,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被吞进去,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块冰。
然后——
裂口缓缓合上了。
就像一只眼睛慢慢地、慢慢地闭上了。
笳乐声消失了。
吸力消失了。
灯光恢复了正常。
包间里一片死寂。
桌子翻了,椅子倒了,碎瓷片和酒水洒了一地。空气里弥漫着白酒和饭菜的味道,混合着一种说不出的、让人窒息的阴冷。
一个人影都没有了。
只剩下周叔。
老爷子站在空荡荡的包间里,面前是一面完好无损的墙壁——没有裂缝,没有漩涡,什么都没有。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。
但地上翻倒的桌子、散落的餐具、碎裂的酒瓶——都在告诉他,那不是梦。
周叔站在原地,沉默了很久。
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,但不是因为恐惧——那是一种被压制了太久的、深不见底的怒意。
然后,他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。
那是一部老式的按键手机,屏幕小得可怜,外壳已经磨得发白了。
他按下了一个号码。
拨号音响了三声。
电话接通了。
周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像一块被磨了六十年的老石头:
"喂?秦伯吗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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