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周萌睁开眼睛的时候,第一感觉是——疼。
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疼,像是被人装进洗衣机里甩了三百圈。他的脸贴在冰冷的石头地面上,鼻子里全是潮湿的霉味和尘土的气息。
"咳咳……"他撑着地面爬起来,脑袋里嗡嗡作响,像有人在里面敲锣。
四周一片漆黑。
不,不是完全的漆黑——远处有微弱的光源,暗绿色的、幽幽的,像是磷火。那光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,勉强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。
这是一个……石室?
不对,比石室大得多。
周萌撑着膝盖站起来,眯着眼睛往四周打量——头顶是拱形的穹顶,大概有三四米高,石壁上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,密密麻麻的,像某种符文。脚下的地面是平整的石板,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——潮湿、阴冷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铁锈味?
"有人吗?"他喊了一声。
声音在石壁之间回荡,嗡嗡地传向远处,越来越弱,最后消失在黑暗中。
没人回答。
周萌的心一沉。
他想起了最后的画面——空间裂缝、吸力、所有人都被吞了进去。然后……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他试着打开系统面板。
面板弹了出来,但画面在微微发抖,像信号不好的电视。
【当前位置:未知空间】
【检测到高浓度灵异能量场】
【系统功能受限中】
【队友定位功能:信号微弱,无法精确定位】
周萌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信号微弱"?也就是说——队友们不在附近?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检查身边的情况。
他所在的位置是一条通道的入口。通道大概两米宽、三米高,两侧是厚重的石壁,顶部每隔五六米就有一盏幽绿色的"灯"——不,不是灯,是镶嵌在石头里的某种矿石,散发着微弱的冷光。
通道往前延伸,看不到尽头。
身后——是一堵墙。完好无损的石墙,连条缝都没有。也就是说,他只能往前走。
"好……"他咽了口唾沫,"往哪走不是走。"
他刚迈出一步——
"萌萌?!"
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周萌猛地转头——在通道左侧的一个拐角处,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。
是周密。
金发乱成了一团鸟窝,眼镜歪到了鼻尖上,polo衫的领子翻了起来,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滚筒洗衣机里爬出来的。
"大叔!"周萌冲过去扶住他,"你没事吧?!"
"没事没事……"周密扶了扶眼镜,大口喘着气,"我掉下来的时候砸到了什么东西……软软的……不知道是啥……"
"软的?"
"别问了,我不想回忆。"
周萌往他身后看了看:"其他人呢?"
周密的表情凝重了:"不知道。我醒过来的时候就一个人,周围全是黑的。走了大概五分钟才听到你的声音。"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情绪——不安。
"权叔呢?香香呢?"周萌问。
"不知道。"周密的声音低了下来,"香香她……她不是我们的人,她没有觉醒能力,她只是个普通人……"
他说不下去了。
周萌沉默了。他想起了小琳——白色碎花裙、低马尾、紧张地拽着他衣角的样子。
小琳也是普通人。
一个没有任何觉醒能力的普通女孩,被吸进了这个鬼地方。
"瑶瑶呢?小叔呢?"周萌又问。
"没看到。"周密摇头,"我醒过来之后就在找人,走了五分钟只找到你。"
就在这时——
"密哥!萌萌!"
又一个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。紧接着,一个壮硕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——周权。
他的状态比周密还惨——上衣不知道被什么刮破了,右胳膊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,脸上全是灰。但他的眼睛是亮的,体内的那团"火"在疯狂燃烧。
"权叔!"周萌松了口气,"你还活着!"
"废话!"周权拍了拍身上的灰,"我掉下来的时候砸穿了一面墙——不对,不是我砸穿的,是墙本来就是碎的——反正我从碎墙里钻出来了,然后就听到你们的声音了。"
"你砸穿了一面墙?"周密的表情有些微妙。
"不是我砸的!我说了墙本来就是碎的!"周权急了,"我只是……从碎墙里钻了一下……可能力道大了点……"
周密和周萌对视了一眼,默契地没有追问。
三个人聚在一起,终于有了点安全感。但新的问题来了——
香香不在。
"香香掉下来的时候跟我分开了。"周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,"我抓了她的手,但吸力太大了,我俩被甩到了不同的方向。"
"那瑶瑶和小叔呢?"周萌问。
"也没看到。"周权摇头,"我醒过来就一个人,四周全是石头墙,差点以为自己被活埋了。"
"还有小琳……"周萌低声说。
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七个人掉进来,现在只找到三个。剩下的四个——两个觉醒者,两个普通人——生死未卜。
"别想那么多,"周密拍了拍周萌的肩膀,"先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,再找人。"
周萌点了点头,强迫自己打起精神。
他重新唤出系统面板,仔细查看当前的环境信息:
【当前位置:未知地下空间】
【空间结构:大型复合式建筑,疑似人工开凿】
【灵异能量浓度:5级(高)】
【检测到生命体征:附近3个队友信号,其余信号超出探测范围】
【警告:检测到大量低级灵异实体活动迹象】
"大量低级灵异实体……"周萌喃喃自语。
"什么意思?"周密凑过来看。
"意思就是——这地方不干净。"
周权的腿开始发软了:"不……不干净?你是说……有鬼?"
"不是鬼,"周密纠正他,"是灵异实体。等级低的那种。"
"等级低的也是鬼啊!"周权的声音在发抖,"低级鬼就不是鬼了吗?!"
"权叔你冷静点——"
"我怎么冷静!我们被困在一个黑漆漆的地下洞里,到处都是鬼,我女朋友——不是,香香不见了,小琳不见了,瑶瑶和先森也不见了,你让我怎么冷静?!"
"权叔……"周萌欲言又止。
"你说!"
"你说'我女朋友'的时候,指的是香香?"
周权的脸腾地红了:"我那是口误!"
周密在旁边已经没心情开玩笑了。他的脸色很沉,目光盯着通道深处的黑暗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"走吧,"他最终开口,"不管这是什么地方,待在原地不是办法。先找人,再找出路。"
三人沿着通道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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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道比想象中长得多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两侧的石壁开始出现变化——墙壁上不再是光滑的石头,而是刻满了浮雕。
周萌凑近看了一下,后背一凉。
浮雕上刻的是人。
不,不完全是人——那些"人"的面部五官是模糊的,但身体姿态却异常清晰。有的在跪拜,有的在奔跑,有的在互相撕扯。最诡异的是,每一个人的胸口位置都刻着一个圆圈,圆圈里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。
"这是什么?"周权小声问。
"不知道。"周密的表情很凝重,"但看着不像什么好东西。"
周萌用系统扫描了一下浮雕——
【检测到封印符文残迹】
【年代:未知】
【功能推测:束缚、囚禁、转化】
"封印?"周萌皱眉,"这地方是关什么东西的?"
没人能回答。
继续往前走,通道开始向下倾斜。坡度不大,但走得久了膝盖明显发酸。空气里的湿度越来越大,石壁上开始凝结水珠,脚下的石板变得湿滑。
又走了大概五分钟,通道终于到了尽头。
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。
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——说是"大厅"都不够准确,更像是一个地下广场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,消失在黑暗中。地面是平整的石板,面积至少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。
但真正让人震撼的不是空间的大小——
是那些柱子。
整个广场上竖立着几十根石柱,每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,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。石柱的表面刻满了跟通道墙壁上一样的符文,在幽绿色的冷光下泛着阴森的色泽。
而柱子与柱子之间的地面上——
密密麻麻地铺满了白骨。
不是一两根。是铺满的。像是有人刻意把这些白骨一层一层地铺在地上,形成了一张白色的地毯。头骨、肋骨、腿骨、指骨……各种骨头混杂在一起,在冷光下反射着森白的光芒。
"卧槽……"周萌的腿软了。
周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。
周权直接"妈呀"一声,往后退了三步,后背撞到了石壁上。
"这……这是什么地方……"周权的声音在发抖。
周萌的系统面板疯狂闪烁:
【警告!检测到大量亡者遗骸!】
【灵异能量浓度持续升高!当前等级:5级→6级!】
【建议:不要触碰遗骸!不要发出大声响!】
"别碰那些骨头!"周萌低声说,"系统说不要碰!"
"谁会去碰啊!"周权快哭了。
三人贴着墙根,小心翼翼地沿着广场的边缘往前走。周萌的眼角余光扫过那些白骨,总觉得有些不对劲——
等等。
那些骨头里,有些……是新的。
不是几百年前风化了的白骨——有些骨头上面还连着干瘪的筋膜,颜色不是白的,是暗黄色的,像是脱水风干了之后的样子。
最近的一具,离他们只有不到五米。
那是一具完整的骨架,蜷缩在一根石柱的底部,双手抱着膝盖,头埋在臂弯里。身上穿着——
周萌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那具骨架身上穿着的衣服,是一件褪色的冲锋衣。
就是那种……驴友穿的冲锋衣。
"这些人……"周密也注意到了,声音干涩得不像话,"这些人是……游客?"
"或者探险者。"周萌的声音低得像耳语,"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来的……"
三个人沉默了。
这个地下空间,不是自然形成的。它是被建造出来的。而建造它的人——或者什么东西——用它来关押某种存在。那些白骨,就是曾经被卷入这里的人留下的痕迹。
他们,会成为下一批吗?
"走。"周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,"现在就走,找出口。"
三人加快了脚步,沿着广场边缘快速移动。
但就在他们走到广场大约三分之一位置的时候——
周萌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一个新提示。
不是警告。是一条……绿色的信息。
【检测到队友信号!】
【信号来源:距离约200米,东北方向】
【信号强度:弱】
【识别:周先森、瑶瑶】
"找到了!"周萌激动得差点喊出声,"小叔和瑶瑶在东北方向,大概两百米!"
"真的?!"周密眼睛一亮。
"系统显示的!应该没错!"
周权一拍大腿:"那还等什么?走啊!"
三人立刻转向东北方向。
但没走几步——
周萌的脚步突然停了。
他的鼻子抽动了两下。
空气里,多了一种味道。
一种浓烈的、刺鼻的、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的味道。
"你们闻到了吗?"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"闻到什么?"周密问。
"……腥味。"
话音刚落——
广场深处的黑暗中,亮起了两盏灯。
不,不是灯。
是眼睛。
暗红色的、像烧红的煤球一样的眼睛。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。
然后,那两盏"灯"开始移动。
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,从黑暗中走出来。
它从石柱后面转出来的时候,周萌看清了它的全貌——
一只老鼠。
一只比成年猫还大的老鼠。
灰黑色的皮毛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,牙齿外露,獠牙长到下巴外面,尾巴像一条蛇一样在身后缓慢地摆动。
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是——在它的身后,黑暗中,亮起了更多的红点。
十个。二十个。五十个。
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,像一片移动的星空。
鼠潮。
"跑!!!"周萌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这一个字。
然后他的腿——
不听使唤了。
他的身体僵在原地,两只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,一动都不能动。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,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,攥住了他的肺,攥住了他全身每一块肌肉。
老鼠。
是老鼠。
成百上千的老鼠。
多到数不清的老鼠。
从小到大最深的恐惧,在这一刻以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呈现在他面前。
"萌萌!走啊!"周密拽了他一把,没拽动。
周萌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在发抖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——所有的思考能力、所有的判断力、所有的勇气,都在看到那片红眼睛的一瞬间被清空了。
他变成了一个木头人。
"他怎么了?!"周权急了。
"他怕老鼠!"周密吼道,"从小就怕!天杀的老鼠!"
"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?!"
第一只大老鼠已经冲过来了。
它的速度快得离谱——四肢在白骨上蹬踏,发出"咔咔咔"的声响,暗红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最近的目标——
周萌。
那只老鼠朝他扑过来的瞬间,周权动了。
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——就像踩到香蕉皮那天一样,本能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。
"滚开!!!"
周权一记侧踢——不是什么木叶旋风,就是最原始的、用尽全力的一脚——正正地踢在那只大老鼠的肚子上。
"砰!"
老鼠被踹飞了五六米,撞在一根石柱上,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。
但更多的老鼠涌了上来。
"密哥!拖他走!"周权大吼一声,转身迎上了第二只扑过来的老鼠。
周密咬着牙,双手拽住周萌的胳膊,拼命往后拖:"萌萌!醒醒!你给我醒过来!"
周萌的嘴唇在动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涌动的鼠潮,瞳孔里映着密密麻麻的红点,像是在看一场噩梦。
而他,醒不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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