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权这辈子从来没想过,自己有一天会跟一群老鼠拼命。
但命运就是这么操蛋——你越怕什么,它越来什么。而周权怕的东西,从来不是老鼠。
他怕鬼。
老鼠?四十三年的人生里,他踩死过、踢飞过、拿扫帚赶过的老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老家罗坊镇的土房子,冬天老鼠钻被窝都是常事。
所以当第二只尸鼠扑过来的时候,周权的反应简单粗暴——
一把抓住它的尾巴,抡圆了胳膊,像扔链球一样把它甩了出去。
"砰!"
那只老鼠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,精准地砸进了鼠群里,撞翻了三四只同伴。
"权叔牛逼!!"周密拖着周萌躲到一根石柱后面,大声喊道。
"别喊了!赶紧想办法!"周权一边喊一边踢飞了第三只扑过来的老鼠,"这玩意儿太多了!"
他说得没错。
鼠潮已经从黑暗中彻底涌了出来——不是几十只,是几百只。密密麻麻的灰黑色身影在白骨上翻涌,像一片活的潮水。暗红色的眼睛连成了一片光带,从广场的一头一直延伸到另一头。
尖锐的"吱吱"声充斥了整个空间,混合着骨头被踩碎的"咔嚓"声,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。
周权站在鼠潮和周密之间,像一堵人形的墙。
他的双拳紧握,体内的那团"火"烧到了前所未有的温度。从丹田涌起的热流沿着脊椎一路向上,冲入四肢百骸——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攀升,速度在加快,反应在变得敏锐。
第一阶段"力"。
他现在才真正理解这个字的含义——不是单纯的力量变大,而是一种全身的、本能的、野兽般的爆发力。
一只老鼠从左侧扑来。周权侧身躲过,反手一拳砸在它的脊背上——"咔嚓"一声,那只老鼠的脊椎直接断了,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。
另一只从右侧绕过来,试图攻击他的腿。周权抬脚一踩——"噗"——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"呕——"他自己都快吐了。
但鼠潮没有停。
更多的老鼠绕过了他,朝石柱后面的周密和周萌扑去。
"密哥!小心右边!"周权大吼。
周密松开周萌,转身迎上了一只扑过来的老鼠。他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从地上捡的碎骨头——白森森的人骨碎片,大概有半截手臂那么长,边缘锋利得像刀。
"滚!"他一挥骨头,把那只老鼠拍飞了。
但更多的老鼠涌了上来。
"权叔!这不行!太多了!"周密的额头冒出了冷汗。
周权咬着牙,连续踢飞了四五只老鼠,但鼠潮就像海浪一样——你拍退了一波,下一波马上就涌上来。他的体力在快速消耗,腿开始发酸,呼吸变得粗重。
而周萌——
周萌还蜷缩在石柱后面,一动不动。
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但瞳孔里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恐惧、没有思考、没有求生的本能。整个人就像一台断了电的机器,外壳还在,但里面已经空了。
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疯狂闪烁红色警报,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——
八岁那年。
老家的旱厕。蹲坑的水泥板下面,黑暗中亮起了两颗绿豆大小的眼睛。然后一只灰黑色的老鼠从坑底窜了出来,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——
冰凉的、毛茸茸的触感。尖锐的爪子刮过皮肤。细长的尾巴扫过他的脚踝。
他尖叫了整整十分钟。
从那以后,老鼠就成了他这辈子最深的恐惧。不是"不喜欢",是"恐惧"——一种已经深入骨髓的、本能的、无法用理性克服的恐惧。
此刻,这个恐惧以一种放大了一百倍的方式,在他的面前铺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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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,周先森和瑶瑶也在经历自己的困境。
他们两个加上小琳,掉进了一个独立的石室里。
石室不大,大概二十平米,四面都是石墙,只有一扇低矮的石门通向外面。石门半开着,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走廊,走廊深处隐约传来"沙沙"的声音——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、像无数只脚在地面上摩擦的声音。
小琳缩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。她没有觉醒能力,没有系统,没有任何在这个鬼地方保护自己的手段。她能做的只有蜷缩在角落里,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。
瑶瑶坐在石室中央,双眼紧闭,眉心的光团亮到了极限。
她的精神力正在全力运转——不是控物,是感知。
从掉进这个地方开始,她的脑子里就多了一种"声音"。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,是一种直接灌进意识里的信息流。像收音机调到了一个陌生的频道,嘈杂、混乱、但又隐隐约约有规律。
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的精神力出了问题。
但渐渐地,她发现了——
那些"声音"不是噪音。
它们是……思维。
周围所有活着的东西的思维,像无线电波一样在空气中弥漫,而她的精神力恰好就是那个接收器。
老鼠的思维是混乱的——饥饿、嗜血、本能的攻击冲动,像一团团跳动的红色火焰。
但更深处——更远的地方——还有别的东西。
那种东西的思维跟老鼠完全不同。不是混乱的、本能的,而是有序的、冰冷的、带着一种古老而深沉的意志。
像黑暗中的灯塔,远远地亮着。
"瑶瑶?"周先森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。
瑶瑶睁开眼睛,瞳孔深处有一道微光在闪烁。
"我……我好像能读到东西了。"她的声音有点发抖,但更多的是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"读到什么?"
"思维。"瑶瑶深吸一口气,"我能读到那些老鼠的思维。还有……更远的地方,有别的东西。"
周先森的表情变了:"读心?"
"差不多。但不只是读心——我能感知到这个空间里所有活物的意识。那些老鼠的思维很乱,就是本能的饥饿和攻击。但在它们的'背后',有一个更高级的意识在指挥它们。"
"指挥?"周先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"对,那些老鼠不是随机攻击的——它们在被什么东西驱使着。就像……就像有人在吹笛子,老鼠是被笛声控制的。"
周先森沉默了两秒,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丧歌本。
"你干嘛?"瑶瑶问。
"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。"周先森快速翻动书页,手指在泛黄的纸面上飞速划过,"这个地下空间的建造者—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——跟丧歌本有关系。"
他翻到了之前发现异常内容的那几页。
之前那些像是胡乱涂抹的痕迹,在这个环境里突然变得清晰了——就好像那些线条本来就是在这个地方画的,离开了这个地方就看不清,但回到了这里就自然而然地"对上了焦"。
周先森把那几页举到幽绿色的冷光下。
线条在发光。
淡淡的、像萤火一样的光,沿着纸面上的纹路缓缓流动。那些之前怎么都看不明白的线条,在此刻展现出了它们真正的面貌——
一张地图。
地下空间的地图。
"卧槽……"周先森脱口而出。
瑶瑶凑过来看了一眼,也愣住了。
地图上画的是一个巨大的、蜂巢一样的结构——几十个大小不一的石室通过通道互相连接,形成了一张复杂的网络。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地图的右下角,标注着一个小小的光点。
而在整个结构的正中央——
一个巨大的圆形区域,被粗重的线条画了一个圈。圈里面写着三个繁体字:
"封印室。"
"封印室……"周先森喃喃自语,"这个地下空间的核心,在封印室。"
"那是什么东西被封印了?"瑶瑶问。
"不知道。但那些老鼠——如果它们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的——那个'东西'很可能就跟封印有关。"
他继续看地图。
封印室的周围延伸出了好几条通道,每条通道的末端都标注着一个符号。其中一条通道的末端——离他们现在位置最近的那条——标注着一个跟丧歌本封面上一模一样的符号。
"这条路,"周先森指着那条通道,"通向封印室。"
"你要去?"瑶瑶问。
"周萌他们在鼠潮那边。"周先森的声音很沉,"如果那些老鼠是被封印室里的东西驱使的,那找到那个东西,也许就能让鼠潮停下来。"
"也许?"
"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"
瑶瑶沉默了两秒,然后点了点头:"行。但小琳怎么办?"
两个人同时看向角落里的小琳。
小琳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但眼神里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坚定:"我……我跟你们走。留在这里也是等死,不如一起走。"
周先森和瑶瑶对视了一眼。
"好,"周先森把丧歌本折好塞回怀里,"跟紧我,别掉队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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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柱后面,周萌的意识在黑暗中越沉越深。
恐惧像一潭黑色的水,把他整个人淹没了。他能听到外面的声音——周权的怒吼、周密的叫喊、老鼠的尖叫声、骨头被踩碎的声音——但那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模糊而飘渺,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
他的身体蜷缩成了一团,双手抱着头,十指插进了头发里。
他恨自己。
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。恨自己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动不了。恨自己三十几岁的人了,连个老鼠都克服不了。
大叔在拼命。权叔在拼命。所有人都在拼命。
而他——
就因为几只老鼠,瘫在这里等死。
"我真是个废物……"他在心里骂自己。
就在这时——
"吱——!!!"
一声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尖叫声,从鼠潮的方向传来。
那声音的频率更低、更粗、更沉,不像普通老鼠的尖叫——更像是某种大型猛兽的嘶吼。
周权最先反应过来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——
在鼠潮的最后方,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灰黑色身影之后,黑暗中缓缓走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影。
那是一只老鼠。
但"老鼠"这个词已经不够用了。
它站起来的高度超过了一米五,体长将近两米,灰黑色的皮毛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黏液,像刚从血池里爬出来一样。它的两颗獠牙从下颌伸出,每根都有人的前臂那么长,在幽绿色的冷光下泛着森白的光。
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——不是普通尸鼠那种暗红色,是深紫色的,像两颗燃烧的紫水晶,在眼眶里缓缓转动,带着一种不属于动物的、冷酷的智慧。
变异鼠王。
"卧……卧槽……"周权的腿软了。
鼠王抬起头,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——
整个鼠潮突然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,所有的老鼠同时转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
周权的方向。
它们像收到了命令的士兵,同时压低了身体,后腿蹬地——
"完了。"周权喃喃自语。
下一秒,鼠潮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他涌了过来。
不是分散的、混乱的攻击——是整齐的、有组织的、从一个方向发起的集团冲锋。
"权叔!!!"周密的嗓子都喊破了。
周权本能地摆出了防御姿态——双拳紧握,双脚前后站稳,身体微微前倾。
但他的心里清楚——挡不住。
几百只老鼠同时扑过来,就算他力气再大、反应再快,也不可能全部挡住。一只老鼠咬一口,他就会在十秒之内变成一堆白骨。
但他没有退。
身后是周密和周萌。退了,他们就完了。
"来吧!!!"周权发出了一声怒吼,体内的"火"在这一瞬间烧到了最高点——
就在鼠潮即将淹没他的那一瞬间——
"权叔趴下!!!"
一个清脆的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女声,从广场的另一头传来。
周权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——他直接往前一扑,整个人趴在了地上。
一道无形的波浪从他的头顶掠过。
那道波浪经过的地方,所有扑过来的老鼠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拍了一巴掌——它们的身体在空中突然停滞、扭曲、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扇飞了出去。
"噼里啪啦——"
几十只老鼠像炮弹一样砸向四周的石柱和墙壁,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。
广场的另一头,通道出口处,站着两个人。
周先森,和瑶瑶。
瑶瑶站在前面,双眼圆睁,眉心的光团亮得像一颗小型太阳。她的双手前伸,十指张开,精神力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从她的身体里爆发出来——
不只是控物。
不只是感知。
是——风暴。
以她为中心,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向四周扩散,所过之处,地上的白骨被吹得四处飞散,石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连空气都在震颤。
"瑶瑶!!!"周权趴在地上,又惊又喜。
"别废话!"瑶瑶的声音带着一种陌生的冷硬,"我撑不了多久!快带他们过来!"
周权一骨碌爬起来,转身拽起周密,又去拖周萌——
但周萌还是不动。
"萌萌!!!"周权使劲摇了他两下,"醒醒!瑶瑶来了!"
周萌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。
瑶瑶来了。
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,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打开了一道缝。
瑶瑶来了。
那个毒舌的、暴躁的、动不动就说他"是不是傻"的女人来了。
那个在西藏的夜晚给他倒热水的女人。那个在刘婆婆家堂屋里跟他说"等到了就说真话"的女人。那个在鹰嘴崖上指挥大家救人、冷静得不像话的女人。
她来了。
但周萌的恐惧没有消失。
鼠潮还在。变异鼠王还在。那片密密麻麻的红眼睛还在黑暗中闪烁。
他的身体依然在发抖,腿依然不听使唤。
"萌萌!你给我站起来!!!"周密拽着他的领子,吼声像一记耳光。
周萌张了张嘴,想说"我站不起来"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变异鼠王动了。
它没有被瑶瑶的精神风暴击中——在风暴到达之前,它就灵敏地跳到了一根石柱后面。此刻,它从石柱后面转出来,深紫色的眼睛锁定了瑶瑶。
然后它——冲了过来。
速度比普通尸鼠快了三倍。
巨大的身体在白骨上奔跑,每一步都踩碎一片骨头,发出"咔嚓咔嚓"的声响。它像一辆失控的卡车,直直地朝瑶瑶撞过去。
"瑶瑶小心!!!"周先森大喊。
瑶瑶正在全力维持精神风暴,根本无法分心应对鼠王的突袭。她咬着牙,试图调转精神力的方向——但来不及了。
鼠王离她只有不到十米了。
八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就在鼠王即将撞上她的那一瞬间——
周萌的眼睛,突然聚焦了。
他的瞳孔深处,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
不是系统的力量。不是技能卡的加成。是一种更原始的、更本能的、跟恐惧同根同源却完全相反的东西——
愤怒。
那种愤怒不是对老鼠的愤怒。是对自己的愤怒。
他恨自己怕老鼠。恨自己在最需要站起来的时候瘫在地上。恨自己让瑶瑶——让所有人都不得不为他的恐惧买单。
三十三年的恐惧,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情压了过去。
他可以怕死。他可以怕疼。他可以怕一切。
但他不能——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瑶瑶被那只该死的老鼠撞飞。
不能。
绝对不能。
"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!!!"
周萌的身体从地上弹了起来。
不是站起来,是弹起来——像一根被压到了极限的弹簧,在松开的那一瞬间以一种超出了身体正常极限的速度弹射了出去。
他的腿不再发抖了。
他的手不再发抖了。
他的脑子里什么都不剩了——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没有三十三年的心理阴影。
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"去你妈的老鼠!!!"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变异鼠王的侧面撞了过去。
那个画面,如果有人能用慢镜头回放的话——
一个一米七五的普通男人,浑身沾满了灰尘和碎骨头渣子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表情,像一颗人肉炮弹一样撞向了一只体长两米的变异巨鼠。
正常情况下,这一撞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效果。人怎么可能撞得过变异鼠王?
但周萌不是普通撞过去的。
在他弹起来的那一瞬间,他体内仅存的70点能量,全部涌入了他的右拳。
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:
【能量值:70/200 → 0/200】
【技能触发:灵媒感知·弱点标记(被动激活)】
【目标:变异鼠王】
【弱点已标记:后颈第三脊椎节点】
周萌的拳头,精准地砸在了鼠王后颈的那个位置上。
"嘭——!!!"
一声闷响,像铁锤砸在了钢板上。
变异鼠王的身体猛地一震——它的冲锋路线被硬生生打断了,巨大的身体在空中偏转了九十度,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石柱上。
"轰——"
石柱被撞出了裂纹。
鼠王跌落在地上,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。它的后颈处,被周萌拳头击中的那个位置,皮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、溃烂,像被泼了硫酸一样。
弱点标记——SSR灵媒感知的被动效果——直接告诉了周萌这东西最脆弱的位置在哪里,然后他用仅存的全部能量,给了它致命一击。
周萌跪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,右拳在发抖。
他的能量值已经归零了。
但他还活着。
鼠王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后颈的溃烂在迅速扩散——从那一点开始,暗黑色的纹路像裂纹一样沿着它的脊椎蔓延,所过之处,皮毛脱落、肌肉萎缩、骨骼碎裂。
它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嘶吼——
然后,碎了。
不是死了。是碎了——像一座沙子堆的城堡被海浪冲刷,整个身体从后颈开始一寸一寸地崩塌、碎裂、化成了一摊暗红色的灰烬。
鼠王死亡的瞬间,整个鼠潮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——
所有正在攻击的老鼠同时僵住了。
它们暗红色的眼睛开始闪烁、变暗、熄灭。身体一个接一个地瘫倒在地上,像失去了提线的木偶。
十秒钟之内,广场上还站着的老鼠——一只都没有了。
几百只尸鼠全部倒在了地上,身体在快速风化,变成了一堆堆灰黑色的粉末。
整个广场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周萌跪在地上,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——拳头的骨节处已经磨破了皮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。
但他笑了。
那种笑不是开心的笑,是一种劫后余生的、带着苦涩和释然的笑。
"去你妈的老鼠……"他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站在十米开外的瑶瑶。
瑶瑶也在看着他。
她眉心的光团已经暗了下来,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很疲惫——刚才那个精神风暴显然消耗巨大。但她的目光却亮得惊人,直直地落在周萌身上。
周萌的系统面板弹出了一行字:
【瑶瑶好感度:54 → 58】
【系统备注:好感度显著提升。对方情绪状态:震惊、意外、重新审视中。】
周萌盯着那个数字,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58。
又涨了。
但此刻他没有心思去想这个。他的能量值归零了,浑身都在疼,右手的伤口还在流血。
他只想——躺着。
"萌萌!"周密冲过来,一把扶住他,"你没事吧?!"
"没事……"周萌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,"就是……累……"
"你刚才那一拳……"周密的表情复杂极了,"你不是最怕老鼠的吗?"
"是啊……"周萌闭上眼睛,嘴角还挂着那个苦涩的笑,"但我更怕……她被撞飞。"
周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瑶瑶,沉默了两秒,然后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小子,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窍?
另一边,周权已经走到了鼠王化成灰烬的地方,蹲下来研究那一摊暗红色的粉末。
"死了?"他用手指戳了戳灰烬,"就这么死了?"
"死了。"周先森走过来,表情凝重,"但不是萌萌杀的——是封印。"
"封印?"
"鼠王的身体里有封印的力量。萌萌那一拳打碎了封印的核心节点,封印反噬把它自己吞噬了。"周先森蹲下来,用手指沾了一点灰烬,放在鼻尖闻了闻,"这些灰烬里有道术的气息。跟丧歌本里的封印咒是同源的。"
"也就是说……"周权的表情变了,"这些老鼠是被人封印在这里的?"
"或者说,是被人'养'在这里的。"周先森站起来,目光扫过整个广场,"这个地下空间不是坟墓——是陷阱。有人建造了这个地方,用封印控制尸鼠,用来对付闯入者。"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陷阱。
他们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。
"那建造者是谁?"周密问。
"不知道。"周先森摇头,"但我在丧歌本里找到了这个地下空间的地图。核心位置有一个'封印室',那里可能有答案。"
"封印室?"瑶瑶走过来,"你确定要去?"
"不确定。"周先森坦然地说,"但不去的话,我们出不去。"
众人互相看了看。
没有选择。
"走吧。"周密拍了拍身上的灰,"去找封印室。"
周萌被周权扶着站起来,浑身像散了架一样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满地的灰烬——那些曾经是几百只尸鼠和一只变异鼠王的东西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拳上。
血已经止住了,但骨节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。
他想起了刚才那一拳——那种愤怒、那种不顾一切、那种"去你妈的老鼠"的决绝。
三十多年的恐惧,他以为这辈子都克服不了。
但就在刚才,他发现了一个道理——
恐惧不会消失。
但在某些东西面前,它会变得不重要。
比如——不想让在乎的人受伤。
"走了,萌萌。"瑶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周萌抬起头,看到瑶瑶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的戏谑和毒舌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周萌跟了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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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边。
在地下空间的某个角落,一间狭窄的石室里。
小琳缩在角落里,双手抱着膝盖,浑身发抖。
她没有跟周先森和瑶瑶在一起——在混乱中走散了。周先森和瑶瑶去救周萌他们的时候,她被留在了原地,然后……然后她就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的了。
四周一片漆黑。
只有远处微弱的幽绿色冷光,勉强勾勒出石室的轮廓。
她不敢哭。不敢出声。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。
因为她知道——这个地方有东西。
有她看不到的东西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里待到死的时候——
"嗒。"
一个轻微的脚步声。
从石室外面的走廊传来。
小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,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——不是老鼠那种细碎的"沙沙"声,是人的脚步声。沉稳的、有节奏的、一步一步地朝她走来。
在这个到处都是怪物的地方,出现人的脚步声——比出现怪物更可怕。
是敌是友?是活人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小琳缩在角落里,连呼吸都屏住了,手指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掌心。
然后,石室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一个穿着旧式布袍的身影。
小琳看不清他的脸——走廊里太暗了,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但她能看到那个人的身形——不高,微微驼背,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。
"别怕。"
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沙哑的、低沉的、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语气。
小琳的嘴唇在发抖,半天才挤出两个字:"你……是谁?"
那个身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。他只是伸出手——一只布满了皱纹和老茧的手——递过来一样东西。
一张叠好的东西。
"拿着。"那个苍老的声音说,"给周先森。他会看懂的。"
小琳犹豫了。她的本能告诉她不要接——在这个鬼地方,陌生人的东西能随便接吗?万一是陷阱呢?
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力量——不是威胁,是一种平静的、笃定的、像老朋友一样的语气。
就好像他认识她。认识她身边的人。
小琳颤抖着伸出手,接过了那张东西。
触感很奇怪——不是普通的纸,更像是某种薄薄的皮革,表面光滑而温热。
"你是谁?"她又问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点。
那个身影转过身,朝走廊深处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停了下来,侧过头说了一句话——
"告诉他,时间不多了。封印已经开始松动。"
然后他就消失在了黑暗中。
小琳一个人坐在石室里,手里捏着那张皮革纸,浑身发抖。
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。不知道"封印松动"是什么意思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那个人认识周先森。
而且他专门来找她——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——来当信使。
这意味着什么?她想不明白。但有一点是肯定的:在这个黑暗的、充满死亡气息的地下空间里,还有人站在他们这边。
小琳深吸一口气,又吸了一口,再吸了一口——直到自己的手不再那么抖了。
然后她把那张皮革纸小心翼翼地叠好,塞进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,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。
然后她站起来,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地朝走廊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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