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印室在地下空间的最深处。
周先森拿着丧歌本上的地图在前面带路，一行人沿着曲折的通道快速行进。周萌被周权搀着，能量值归零的状态让他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一样，走两步就得喘三口。
"你行不行？"瑶瑶走在旁边，语气一如既往地冷淡，但眼神时不时飘过来。
"行……"周萌咬着牙，"我周萌什么时候不行过？"
"你刚才瘫在地上动不了的时候。"
"……那是一时失误。"
"瘫了十分钟叫一时失误？"
周萌决定闭嘴。
通道越走越窄，两侧的石壁上刻的符文越来越多、越来越密。幽绿色的冷光也变得越来越亮，到后来甚至不需要眯着眼就能看清周围的环境。
空气里的灵异能量浓度在持续上升。
周萌的系统面板每隔几秒就跳一次：
【灵异能量浓度：6级→6.5级→7级……】
"快到了。"周先森停下了脚步。
通道的尽头，一扇巨大的石门矗立在众人面前。
石门有四米高、三米宽，表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——密密麻麻的线条从圆心向外扩散，像太阳的光芒。阵法的每一个节点上都镶嵌着一颗暗绿色的宝石，宝石内部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动。
石门正中央，刻着三个大字：
封印室。
"就是这里了。"周先森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按在了石门上。
"等等——"周密拉住他，"你确定要开？万一里面有什么——"
"香香在里面。"周先森打断了他。
周密的表情僵住了。
"瑶瑶感知到的。"周先森看向瑶瑶。
瑶瑶点了点头，眉心微微发光："我能感觉到——石门后面有活人的意识。一个，很害怕。是香香。"
周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"还有别的吗？"他问。
"有。"瑶瑶的表情凝重了，"一个很强的意识。不是人。比我之前感知到的所有东西都强——强得多。"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一个很强的非人类意识，挟持了香香，就在石门后面。
"开吧。"周密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异常平静。
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——他越平静，说明他越认真。
周先森双手按在石门上，闭上眼睛，体内的气根开始运转。从丹田涌起的热流沿着脊椎一路向上，汇聚到掌心——
石门上的阵法亮了起来。
暗绿色的宝石一颗接一颗地发光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上到下依次亮起。阵法的线条开始流动，光芒沿着纹路缓缓旋转。
"嘎——嘎——嘎——"
沉重的石门发出了巨大的摩擦声，一点一点地向内打开。
门缝越来越大，从里面涌出来的光线也越来越强——不是幽绿色的冷光，是一种惨白色的、像月光一样的光，冷得刺骨。
当石门完全打开的时候——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封印室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——至少有之前那个广场的一半大小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，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符文，从地板一直刻到消失在黑暗中的高处。
房间正中央，有一个巨大的石台。
石台上摆放着一口棺材。
黑色的、木质的棺材，表面涂了一层暗红色的漆，在惨白色的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棺材盖上刻着一个巨大的人脸——没有五官，只有轮廓，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被刻上面容的人脸。
而在棺材的前面——
香香。
她跪坐在地上，双手被一根暗红色的绳子反绑在身后，嘴里塞了一块布。粉色的吊带裙已经沾满了灰尘，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脸上，浑身在发抖。
但她还活着。
"香香！！！"周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。
香香抬起头，看到周密的那一刻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她拼命地摇头，嘴里发出"唔唔"的声音——像是在说"快走"。
"别怕，"周密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，"我来了。"
就在这时——
棺材盖动了。
不是被推开的——是自己滑开的。沉重的木质棺材盖在石台上缓缓地、无声地向一侧滑动，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它。
棺材里坐起来一个人。
不——不是人。
它有着人的外形——双手、双脚、躯干、头颅。但它没有皮肤——裸露在外的是暗红色的肌肉纤维，像被剥了皮的人体标本。它的面部没有五官，只有一个模糊的、凹凸不平的轮廓，跟棺材盖上刻的人脸一模一样。
它的胸口位置，插着一把匕首。
黑色的、锈迹斑斑的匕首，从正前方刺入，穿透了整个胸腔。匕首的刀身上刻满了细小的符文，每一道都在微微发光。
"封印的核心……"周先森喃喃自语，"那把匕首就是封印的核心。"
那个东西从棺材里坐起来之后，缓缓地转过"头"——虽然它没有眼睛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——它在"看"他们。
然后，它开口了。
不是嘴巴发出的声音——它没有嘴巴。声音是从它的整个身体里传出来的，像共振，像回声，低沉而空洞，像从深井底部传上来的呢喃：
"终于……来了……"
那个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的后背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"我等了……好久……"
它缓缓地从棺材里站了起来——身高将近两米，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在惨白色的冷光下蠕动，像无数条蛇在皮肤下面翻滚。
它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香香，然后伸出手——一只没有皮肤的、由暗红色肌肉组成的手——轻轻搭在了香香的头顶。
"唔！！！"香香拼命挣扎，但根本挣脱不了。
"放开她。"周密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那个东西转过"头"，朝向周密。
"你……想救她？"
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——戏谑。
"我说放开她。"周密往前走了一步。
"密哥！"周先森一把拉住他，"别冲动！它不是尸鼠——它的等级——"
"我不管什么等级。"周密甩开周先森的手，又往前走了一步，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东西，"我再说一遍——放开她。"
那个东西"看"了周密两秒。
然后——
"哈哈哈……"
它的笑声像一面破锣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，让人头皮发麻。
"你……很有趣……"它搭在香香头顶的手微微用力，香香发出了痛苦的闷哼，"但你没有资格……跟我谈条件……"
周密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推眼镜的动作已经消失了——这意味着他连装都懒得装了。
"行。"周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，"你不想放是吧？"
他深吸一口气，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那句话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封印室里回荡得很远：
"你长得真他妈丑。"
全场安静了零点五秒。
然后——
"咔嚓。"
那个东西的胸口——就在插着匕首的位置旁边——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像干裂的土地一样裂开了一条缝，从里面渗出了黑色的、黏稠的液体。
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。
"言出法随……"周先森喃喃道。
周密自己也愣了一下——他只是本能地骂了一句，没想到居然真的起效了。
之前在工作室里，他的言出法随只能对付小物件——键盘、杯子、鼠标垫。对付活物？对付灵异实体？从来没有试过。
但此刻，在这个灵异能量浓度爆表的地方，他的能力似乎被放大了。
那个东西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裂缝，然后缓缓抬起头——
虽然它没有五官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——它愤怒了。
"你……敢……"
"我有什么不敢的？"周密推了推眼镜——不对，他没戴眼镜的时候也会做这个动作，纯属习惯——然后又说了一句：
"你这造型，跟被剥了皮的鸡似的，恶心。"
"咔嚓——"
第二道裂缝出现在了那个东西的右臂上。暗红色的肌肉纤维断裂开来，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上，发出"滋滋"的腐蚀声。
"卧槽……"周萌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
大叔的言出法随——在以前只能让杯盖裂开、鼠标垫断成两半的能力——在这里居然能对BOSS造成物理伤害？
那个东西彻底怒了。
它松开香香，猛地朝周密冲了过来——速度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。
"密哥！！！"
周权的身体动了。
他像一道闪电一样冲到了周密前面，双手交叉在胸前，硬生生地挡住了那个东西的冲锋——
"砰！！！"
撞击声像打雷一样在封印室里回荡。周权被撞得往后滑了三四米，脚底的石板被磨出了两道深沟。但他的脚稳稳地钉在地上，没有倒。
"想动密哥？先过我这关！"周权咬着牙，体内的"火"烧到了极限。
那个东西一击不成，立刻换了目标——它转过身，朝最近的瑶瑶扑了过去。
"瑶瑶！！！"周萌想冲过去，但腿一软差点摔倒。
瑶瑶没有退。
她的眉心光团在一瞬间亮到了极限——比在广场上对抗鼠潮的时候还要亮。一道无形的精神力墙在她面前凝聚成形——
那个东西撞上了精神力墙。
"轰——"
瑶瑶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嘴角渗出了一丝血。但她没有退——精神力墙稳稳地挡住了那个东西的冲击。
"你以为……这种东西能挡住我？"那个东西的声音里带着嘲讽。
精神力墙上开始出现裂纹——像玻璃被打了一锤子，裂缝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。
瑶瑶咬着牙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精神力在疯狂输出。但她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——在广场上对抗鼠潮消耗了太多，现在又硬抗BOSS的攻击，根本撑不住。
精神力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——
就在即将碎裂的那一瞬间——
周萌的眼前，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一个金色的提示框。
不是红色的警告。不是白色的普通提示。
是金色的。
【共鸣模式触发条件检测中……】
【条件①：表白对象在场 → 瑶瑶 ✓】
【条件②：双方好感度均超过50 → 瑶瑶好感度58 ✓ 宿主好感度待确认】
【条件③：极限状态（生命受威胁或保护重要之人） → 当前状态 ✓】
【共鸣模式——准备激活】
周萌盯着那个金色的提示框，心脏狂跳。
共鸣模式。
他在西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模式的存在——系统说，当表白对象在场、双方好感度都超过50、且处于极限状态的时候，可以触发。
但当时系统的建议是"说真话"。
瑶瑶也说过——"等到了就说真话。"
现在——就是那个时候了。
"好感度待确认"——系统无法读取宿主对他人的好感度，需要宿主自行确认。
自行确认。
周萌看着瑶瑶——她的嘴角在流血，眉心的光团在忽明忽暗，精神力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多。那个东西还在不断地撞击，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身体剧烈颤抖。
她在拼命。
为了保护所有人——为了保护他——在拼命。
三十三年。他单身了三十三年。遇到过很多人，喜欢过一些人，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让他在看到她快撑不住的时候，胸口疼到像被人攥住了一样。
瑶瑶——
"我——"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但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"瑶瑶！！！"
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了她的名字。
瑶瑶的身体微微一颤——在全力维持精神力墙的同时，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瞬间，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周萌从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毒舌、不是戏谑、不是冷淡。
是一种被吓到了的——慌张。
"你别——"她想说什么。
但周萌没有给她机会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——虽然腿还在发软，虽然能量值已经归零，虽然他连站稳都需要咬着牙——但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封印室里清清楚楚：
"我喜欢你这个样子。"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周密张大了嘴。
周权的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连那个没有五官的BOSS都停下了撞击——虽然它没有耳朵，但它似乎也"听"到了什么。
瑶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。
她的嘴唇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疲惫，是因为别的。
"你——你说什么？"
"我说——"周萌的声音在发抖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"我喜欢你这个样子。不是因为你好看，不是因为你厉害，是因为你每次怼我的时候、每次骂我'是不是傻'的时候、每次明明在关心我却非要装作不在意的时候——我都会觉得，这个人，真好。"
他深吸一口气。
"我知道我有女朋友。我知道我不该说这种话。但你快撑不住了——我不能看着你在我面前倒下去。"
"所以——"他的声音低了下去，但更加清晰了——
"我喜欢你，瑶瑶。"
【共鸣模式——激活！】
【检测到宿主真情表白——真诚度：S级】
【检测到表白对象好感度响应——瑶瑶好感度58→确认】
【共鸣模式启动——】
周萌的胸口突然亮了。
不是系统面板的光——是他自己的身体在发光。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心脏位置涌出来，沿着血管、经脉、神经快速扩散到全身。
同一时刻，瑶瑶的眉心光团也发生了变化——从白色变成了金色，跟周萌身上的光芒一模一样。
两道金色的光芒在空气中交汇——
像两根丝线缠绕在一起，编织成了一道光柱，直直地射向那个BOSS。
"什——"那个东西发出了惊恐的声音。
金色光柱击中了它的胸口——就在那把黑色匕首的位置。
"不——不可能——！！！"
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。金色的光芒沿着匕首上的符文快速扩散，像水渗入海绵一样渗透进了它的身体。
那些封印符文——本来已经暗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符文——在金色光芒的激活下重新亮了起来。
"封印——封印在修复？！"周先森惊呼。
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，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崩解——不是像鼠王那样碎成灰烬，而是像冰块被热水浇化一样，从外到内一点一点地消融。
"不——我等了——千年——你们不能——"
它的声音越来越弱，身体越来越小——
然后——
"嘭。"
一声轻响。
那个东西彻底消失了。
在它消失的地方，只剩下那把黑色的匕首——静静地躺在石台上，表面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，像一排排发光的文字。
封印室里的惨白色冷光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、橘黄色的光芒——从石台底部的阵法里涌出来，充满了整个空间。
香香身上的绳子自动松开了。她瘫坐在地上，嚎啕大哭。
周密冲过去，一把抱住了她。
"没事了，没事了……"他的声音在发抖，但依然努力保持着平静，"我来了，没事了……"
另一边——
周萌跪在了地上。
共鸣模式的副作用——系统说过，消耗巨大，可能导致短暂失去意识——此刻正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势头涌上来。
他的眼前开始发黑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——
"萌萌！！！"
瑶瑶冲过来，一把扶住了他。
周萌勉强睁开眼睛，看到瑶瑶的脸——近在咫尺。她的眉心光团已经暗了下来，脸上还挂着泪痕——什么时候哭的？她自己都不知道。
"你……"瑶瑶的声音在发抖，"你刚才说的……"
"真的。"周萌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，"每一句都是真的。"
瑶瑶的眼眶又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——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只是把周萌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，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。
"先出去再说。"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，但搭着周萌的手臂，收得紧紧的。
周萌闭上眼睛，嘴角的笑没消失。
系统面板上跳出了一行字：
【瑶瑶好感度：58 → 62】
---
封印室的阵法被完全激活了。
在金色光芒的笼罩下，石台后面的墙壁缓缓裂开了一道口子——不是裂缝，是一扇门。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石阶，石阶尽头隐约能看到——光。
自然光。
"出口！"周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。
一行人搀扶着、背着、拖着，沿着石阶一路往上走。
周萌被瑶瑶架着，周密背着香香，周权扶着周先森——小琳还在某个角落里，但周先森说瑶瑶已经感知到了她的意识，在出口附近等着。
石阶很长，走了将近十分钟。
当他们终于走出出口的时候——
阳光。
五月的阳光，温暖的、刺眼的、让人想哭的阳光。
出口在一个山坡上——四周是茂密的树林，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，跟地下的霉味形成了天壤之别。
"出来了……"周权一屁股坐在地上，仰面朝天，"出来了！！！"
周密把香香放下来，蹲在她面前检查她有没有受伤。
周先森靠着一棵树坐下，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瑶瑶扶着周萌，两个人坐在一块石头上。
周萌看着远处的城市轮廓，突然笑了出来。
"笑什么？"瑶瑶问。
"我笑我们真行——团建聚餐吃到一半，掉进地宫打了一架，现在又爬出来了。"他顿了顿，"我那桌菜还没吃完呢。"
"……你就知道吃。"
"红烧肉挺好吃的。"
"……"
瑶瑶瞪了他一眼，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。
就在这时——
"萌萌！瑶瑶！"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——
小琳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，头发凌乱、衣服脏兮兮的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"小琳！！！"周萌挣扎着站起来。
小琳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了他。
"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"她的声音在哭。
周萌愣了一秒，然后伸手回抱住了她。
"没事了，我在这儿……"
他抬头的时候，余光瞥见了瑶瑶。
瑶瑶站在原地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拥抱。
然后她转过身，走到了另一边，假装在看风景。
周萌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但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因为——小琳是他的女朋友。
而他刚刚在封印室里对瑶瑶说了"我喜欢你"。
这算什么？
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---
就在气氛稍微平复了一些的时候——
"对了！"小琳突然想起了什么，猛地抬起头，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叠好的皮革纸。
"这个——"她把皮革纸递给周先森，"是地宫里一个……人给我的。他说要交给你，还说你看得懂。"
周先森的表情一下子变了。
他接过皮革纸，小心翼翼地展开。手指触到表面的瞬间，他的瞳孔微微收缩——那种触感，跟丧歌本的纸张一模一样。
皮革纸上画着一幅图。
不是普通的地图——是一幅用暗红色墨迹绘制的、标注着密密麻麻符号的阵法图。图的正中央画着八个光点，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，每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一个地名。
周先森的目光在那八个地名上来回扫了三遍。
"这是……"他的声音干涩。
"什么？"周密凑过来看。
"八个地宫的位置。"周先森抬起头，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，"那个人——把八个地宫的坐标全画在了上面。"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"他还说了一句话，"小琳补充道，声音有些发抖，"他说——'时间不多了，封印已经开始松动。'"
周先森盯着那张皮革纸，手指微微收紧。
"给你这张纸的人，长什么样？"他问。
"看不清脸……太暗了。"小琳努力回忆，"穿了一件旧式的布袍，个子不高，有点驼背，声音很老……"
穿布袍的老人。
周先森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形象——秦伯。
但秦伯在西藏。怎么会在地宫里？
而且——秦伯怎么知道他们会掉进这个地宫？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——
---
就在所有人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——
"来了啊。"
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众人猛地转头——树林的阴影里，走出来一个人。
旧式对襟布袍。黑布鞋。山羊胡子全白。
秦伯。
"秦伯？！"周先森第一个反应过来，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秦伯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——周萌、瑶瑶、周密、周权、香香、小琳——最后停在了周先森身上。
"还行，"他的声音不咸不淡，"都没死。"
"秦伯你怎么在这儿？"周先森问。
"周叔给我打的电话。"秦伯走到一块石头前坐下，从布袍里掏出一个旱烟袋，慢悠悠地填上烟丝，"他说你们被裂缝吞了，我就来了。"
"周叔他……"周密欲言又止。
"周叔不是普通人。"秦伯点上火，吸了一口旱烟，吐出一团白烟，"这个以后再说。"
他顿了顿，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——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牌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跟丧歌本上的文字一模一样。
"拿着。"秦伯把铁牌递给周先森。
周先森接过来——入手冰凉，重量比看上去沉得多。
"这是什么？"
"镇魂令。"秦伯的声音低沉，"有这个东西，下次遇到裂缝，不至于被随机传送。它能把你们送到同一个位置。"
"下次？"周萌的后背一凉，"还有下次？"
秦伯看了他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"你们以为，这个地宫是唯一的？"
所有人沉默了。
秦伯吸了一口旱烟，缓缓吐出白烟，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
"像这样的地宫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七个。"
"七个？！"周权差点从地上跳起来。
"七个。"秦伯点头，"这个是第一个被打开的。封印已经松动了——其他七个也会陆续松动。到时候……"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七个地宫。七个封印。七个不知道关着什么东西的地下空间。
今天他们打一个BOSS就差点全军覆没——七个？
"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？"周萌的声音在发抖。
秦伯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容。
"提升实力。"他站起来，把旱烟袋收好，"下次遇到的，不会比今天这个弱。"
说完，他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。
走了两步，他停了下来，侧过头说了一句：
"对了——周叔让我带句话。"
"什么话？"
"'下次聚餐，别挑那种有地下室的馆子。'"
然后他就消失在了树林里。
所有人面面相觑。
周密最先笑出了声——然后是周权——然后是周先森——然后是所有人。
笑声在树林里回荡，在阳光下温暖地扩散。
劫后余生的笑，总是最好听的。
---
周萌坐在石头上，看着远处的城市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地宫、封印、BOSS、共鸣模式、还有那句"我喜欢你这个样子"——所有的事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让他应接不暇。
他打开系统面板——
【恭喜！首次通关地宫副本！】
【经验值大幅提升——】
【等级提升：LV1·不堪一击 → LV2·初学乍练 → LV3·初窥门径 → LV4·略有小成 → LV5·驾轻就熟！】
【能量值恢复：200/200（满值）】
【获得新卡牌：B级·共鳴余韻（被动技能卡）】
效果：共鸣模式冷却时间缩短50%，消耗降低30%
【获得称号：地宫首通者】
周萌盯着那个"LV5·驾轻就熟"看了很久。
从LV1到LV5——连升四级。
他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人——
周密在给香香擦眼泪。周权坐在地上伸懒腰，嘴里嘟囔着"我周权以后再也不旅游了"。周先森靠在树上翻着丧歌本，眉头微皱。
小琳坐在他旁边，拽着他的胳膊不松手。
而瑶瑶——
瑶瑶站在十米开外，背对着他，面朝着树林外的方向。
风吹过她的头发，高马尾在风中微微摇晃。
周萌看着她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——温暖的、酸涩的、让人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感觉。
他想起了刚才在封印室里说的话。
"我喜欢你这个样子。"
那是真话。
每一句都是真话。
但说完真话之后呢？
他看了看身边紧拽着他胳膊的小琳——小琳的眼眶还红着，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他全心全意的依赖。
然后他又看了看远处瑶瑶的背影——那个背影挺得笔直，像一棵不肯弯腰的树。
两个女人。
一个在他身边。
一个在他心里。
周萌闭上眼睛，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这道题，比地宫里的BOSS还难解。
---
阳光洒在山坡上，暖洋洋的。
远处的城市在五月的天光下安安静静地矗立着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而在这个山坡上，一群刚从地下爬出来的人，带着各自的疲惫、伤痛和未解的心事，享受着劫后余生的片刻宁静。
"走了，"周密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"回去了。"
"回哪？"周权问。
"回家。"
"哪个家？"
"工作室。"
一行人搀扶着站起来，沿着山坡往下走。
周萌被小琳扶着，走在队伍的中间。他的目光越过小琳的肩膀，落在前方瑶瑶的背影上。
瑶瑶没有回头。
但她的脚步，不自觉地放慢了一点。
刚好——跟周萌并排了。
两个人之间隔着小琳——不到两步的距离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，暖暖的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