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事件后的第三天，工作室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。
说"表面上"，是因为有些东西已经变了。
比如周萌每次看到瑶瑶的时候，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速那么零点几秒——然后他立刻在心里骂自己"你有女朋友你清醒一点"——然后再偷偷看她一眼——然后再骂自己——循环往复，无穷无尽。
比如瑶瑶对周萌的态度——表面上跟以前一样毒舌、一样怼人、一样"你是不是傻"，但偶尔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，她的目光会在周萌身上多停一秒。
就一秒。
然后立刻移开。
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再比如周密——自从那天香香和小董正面碰上之后，他已经三天没敢同时回两个人的消息了。以前他还能悠哉游哉地"时间管理"，现在他每次看到手机亮都条件反射地哆嗦一下。
"密哥，"周萌看着周密又一次在手机震动时手抖了一下，忍不住问，"你这是PTSD了吗？"
"什么PTSD？"周密推了推眼镜，强装镇定，"我这是……习惯性手抖。"
"你以前不抖的。"
"人老了，手抖很正常。"
"你才四十一。"
"四十一在古代就是老头子了。"
瑶瑶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："在现代也是老头子。尤其是在同时撩两个女人的情况下，心力交瘁，未老先衰。"
周密转头瞪她："你不说话真的没人当你哑巴。"
"我这个人就是闲不住，"瑶瑶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，"尤其是看到某些人翻车的时候，嘴巴就特别痒。"
"你——"
周密的手机又震了。
他低头一看——香香：「密哥~你在干嘛呀~想你了~」
紧跟着三秒钟后——小董：「周密，今天天气不错，记得出去走走，别老坐着。」
周密的表情像是同时看到了炸弹的两根引线。
"周萌，"他的声音很轻很轻，"帮我看看——我现在是先回香香还是先回小董？"
"先回小董，"周萌毫不犹豫地说，"香香发的是撒娇消息，晚点回没事。小董发的是关心消息，不回显得你没良心。"
周密用一种"没想到你小子还挺懂"的眼神看了他一眼，飞快地回了小董的消息。
然后——
"等等，"周密的手指停在屏幕上，表情僵住了，"我刚才回小董的消息……不小心发到了香香的对话框里。"
"什么？！"周萌凑过去一看——
屏幕上，给"香香"的对话框里赫然显示着：「好的，谢谢关心，我会注意的。」
这句话本身没问题。问题是——香香刚才发的是「想你了」。
你回"好的，谢谢关心，我会注意的"？
这回复也太官方了吧？像是给客户的。
"大叔，"周萌的表情复杂极了，"你要完。"
"我知道。"周密的声音像一具行尸走肉。
手机震了。
香香：「？」
就一个问号。
但这个问号里包含了千言万语——委屈、不满、疑惑、"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"的指控。
周密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三秒钟，然后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。
"老天爷，"他喃喃自语，"我到底造了什么孽……"
瑶瑶端着咖啡杯路过，面无表情地飘来一句："这叫现世报。"
周密把头埋在了键盘上。
---
上午十点半，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"萌萌！"
一个清脆的女声。
所有人都抬头——小琳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薄外套，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，脸上带着甜甜的笑。
"小琳？"周萌从工位上站起来，"你怎么来了？"
"我路过这边，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，"小琳走进来，把购物袋放在周萌桌上，"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蛋糕，还有奶茶。"
周密在旁边酸溜溜地说："哟，有人送蛋糕啊，我怎么没这待遇。"
"你有两个红颜知己排队给你煲汤送水果，你还想要什么待遇？"瑶瑶头都不抬。
周密闭嘴了。
小琳的目光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——周密、周先森、周权、周叔（今天也来了，在角落里默默擦窗户）——最后停在了一个人身上。
瑶瑶。
瑶瑶坐在靠窗的工位上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，高马尾，没化妆，但五官立体得让人移不开眼。她的面前摆着一杯咖啡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小琳的笑容在看到瑶瑶的那一刻，微微僵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非常短暂。
但周萌注意到了。
"瑶瑶姐，"小琳主动打招呼，声音甜甜的，"好久不见呀~"
瑶瑶抬起头。
她看了小琳一眼——那个眼神怎么说呢，非常平静，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。
"嗯，"她说，"好久不见。"
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打字了。
小琳的笑容没变，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硬了那么一点点。
"萌萌，"她转头看向周萌，声音依然甜甜的，"你同事们都好厉害啊，上次在那个……那个地方，多亏了大家。"
"是啊，"周萌连忙接话，"大家都很厉害。"
"尤其是瑶瑶姐，"小琳说这句话的时候，目光又飘向了瑶瑶，"她一个人挡了那么多……那些东西。真的好勇敢。"
瑶瑶的键盘声停了一下。
然后又继续了。
"应该的。"她说了三个字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"今天天气不错"。
小琳看着瑶瑶的侧脸，嘴角的微笑依然挂着，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一种本能的、不需要任何逻辑推理的、纯靠直觉捕捉到的东西。
不对劲。
这个女人看我男朋友的眼神，不对劲。
小琳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劲——瑶瑶的态度明明很正常，说话也正常，连看都没多看周萌一眼。
但就是不对劲。
女人的直觉这东西，从来不需要证据。
它就是知道。
小琳在心里默默地想：「这个女人……看萌萌的眼神不对。她以为她藏得很好，但我看到了——刚才我叫萌萌名字的时候，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就一下。如果不是在意的人，她不会停。」
她面上依然笑盈盈的："萌萌，你中午想吃什么？我请你。"
周萌还没来得及回答——
瑶瑶的手指，突然在键盘上停住了。
她的眉心——那个平时只有在使用精神力时才会发光的位置——微微亮了一下。
非常微弱。
微弱到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。
但那个"亮"的同时，她的脑子里突然灌进来了一段信息——不是她自己的想法，是从外面传进来的——像一个不请自来的信号，直接插进了她的意识里：
「这个女人……看萌萌的眼神不对。她以为她藏得很好，但我看到了……」
瑶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读心。
她的读心能力——在地宫里觉醒的、可以感知周围活物思维的能力——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，自动触发了。
而且读到的内容——
是小琳的内心独白。
瑶瑶的手指僵在键盘上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「如果不是在意的人，她不会停。」
她——听到了。
不是用耳朵。是用那个在地宫里才觉醒的、该死的、不受控制的能力。
小琳的内心独白像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了她最不想被碰到的地方。
瑶瑶猛地回过神来，强行切断了精神力的连接——像是用力拔掉一根插在墙上的充电线。
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但她的表情——经历过地宫生死考验的她，在控制表情这方面已经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——纹丝不动。
"我去倒杯水。"她站起来，端着杯子走向饮水机。
步伐平稳，表情正常。
没有任何破绽。
但周萌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瑶瑶走过他身边的时候，没有看他。
一眼都没看。
平时她至少会飘来一个"你是不是傻"的眼神。
今天没有。
周萌的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---
中午，小琳请周萌吃了饭。
两人在工作室楼下的小餐馆里，面对面坐着。小琳点了一份黄焖鸡，周萌点了一份红烧肉盖饭——地宫里心心念念的红烧肉，终于吃上了。
"好吃吗？"小琳托着腮看他。
"好吃，"周萌嘴里塞满了肉，含糊不清地说，"地宫里的时候我就想着，出去了一定要吃红烧肉。"
"你就知道吃。"
这句话让周萌愣了一下。
"你就知道吃。"
瑶瑶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。就在他们从地宫出口爬出来，坐在山坡上看城市的时候。
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。
小琳注意到了。
"怎么了？"她问。
"没……没什么，"周萌赶紧扒了一口饭，"就是觉得活着真好。能吃到红烧肉真好。"
小琳看着他，嘴角的笑没变，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。
"萌萌。"
"嗯？"
"你跟那个瑶瑶姐……"她顿了顿，声音依然甜甜的，"关系挺好的？"
周萌的心跳停了一拍。
"还……还行吧，"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，"就是同事关系，一起工作嘛，时间长了就熟了。"
"哦~"小琳点了点头，"她在地宫里好厉害啊。"
"是啊，她精神力很强。"
"她平时在工作室也这样吗？"
"哪样？"
"就是……"小琳想了想，"酷酷的，不太爱搭理人。"
"她就是那种性格，"周萌笑了，"外冷内热，嘴上毒但心里其实挺好的。"
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，就后悔了。
"外冷内热""嘴上毒但心里挺好"——你跟女朋友夸另一个女人？你是嫌命长吗？
但话已经出口了，收不回来了。
小琳的表情依然在笑。
但那个笑，怎么说呢——就像一朵塑料花，远看挺好看，近看就知道是假的。
"哦~那她确实挺好的。"小琳说。
周萌低头猛扒饭，不敢接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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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，周萌回到了工作室。
推开门的瞬间，他闻到了一股火药味。
不是真的火药味——是气氛上的。
瑶瑶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面无表情地打字。小琳已经走了。但工作室里的空气明显比平时沉了好几度。
"瑶瑶，"周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，"你……还好吧？"
瑶瑶的键盘声没停。
"我有什么不好的。"她的声音很平淡。
"你上午好像不太对劲——"
"我哪不对劲了？"
"你……倒水的时候没怼我。"
键盘声停了。
瑶瑶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个眼神——周萌见过很多次——但今天的版本不太一样。平时她怼人的时候，眼神里带着戏谑和玩味，像一只猫在逗老鼠。
但今天没有戏谑。
只有一种很深的、很复杂的、像深潭一样的东西。
"周萌，"她说。
"嗯？"
"你女朋友挺好的。"
周萌的心又咯噔了一下。
"她……挺好的。"
"对你也挺好的，"瑶瑶继续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，"专门跑来送蛋糕、送奶茶、请你吃饭。挺贴心的。"
"嗯……"
"你好好对她。"
说完这句话，瑶瑶低下头继续打字了。
就好像刚才的对话只是一个普通的闲聊。
但周萌站在原地，半天没动。
"你好好对你女朋友"——这句话从瑶瑶嘴里说出来，每个字都像一根针。
他不知道瑶瑶为什么会说这句话。他不知道上午小琳来的时候，瑶瑶的读心能力触发了。他不知道瑶瑶"听到了"什么。
他只知道——
瑶瑶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没听过的东西。
不是毒舌。不是冷淡。不是戏谑。
是认命。
周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——
但就在这时，工作室里传来了一声巨响。
"嘭——！！！"
所有人都被吓得跳了起来。
周萌猛回头——
周权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——箱子上印着"某某品牌矿泉水，24瓶装"——而他另一只手……
握着一块碎裂的木头。
不，不是木头。
是门框。
工作室的门框——实木的，至少有五厘米厚——被周权的右手硬生生捏碎了一块。碎木渣子散了一地，像被斧头劈过一样。
周权自己也傻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右手里的碎木渣，表情像是刚发现自己长了第三只手。
"我……我就是想搬箱子进来……"他的声音在发抖，"门框挡着了……我就想推开……然后……"
"然后你就把门框捏碎了？"周先森放下丧歌本，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"今天天气不错"。
"我不知道啊！我没使劲啊！我就轻轻一碰——"
"你'轻轻一碰'就能把实木门框捏碎？"瑶瑶走过去，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门框的断口。
断口非常整齐——不是撞碎的，是被五根手指硬生生捏碎的。五个指印清晰可见，深深地嵌进了木头里。
瑶瑶站起来，看着周权，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：
"权叔，你捏的是门框，不是仇人。"
周权的脸瞬间红了："我真没使劲！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——力气越来越大——上次我拧矿泉水瓶盖，瓶盖直接飞了——还有上上次我搬那个铁皮柜，一只手就拎起来了——"
"那叫体术觉醒第一阶段'力'，"周先森淡定地说，"你的力量在持续增长。但你的控制力没跟上。"
"什么意思？"
"意思就是——你力气变大了，但你不知道怎么控制。就像给一个刚学开车的人配了一辆法拉利——踩油门就飞，但你不会刹车。"
周权的脸更红了："那……那怎么办？"
"练，"周先森说，"从今天开始，你每天练习精细操作——比如拿鸡蛋、捏豆腐、捡米粒。什么时候你能徒手剥鸡蛋壳不碎，就算入门了。"
"剥鸡蛋壳？！"周权的表情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，"我四十三岁了你让我练剥鸡蛋壳？"
"你想下次把客户的手握碎吗？"
周权沉默了。
他看了看自己那只闯了祸的右手——青筋暴起，指关节发红，像一只刚刚锤过铁板的熊掌。
"好吧，"他认命般地说，"剥鸡蛋壳就剥鸡蛋壳。"
周萌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："权叔，你这觉醒方向越来越像绿巨人了。"
"闭嘴！"周权瞪他。
"好的好的，"周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，"不过说真的，你现在力气到底有多大？"
周权想了想，走到墙角的饮水机旁边——上面放着一桶没开封的纯净水，18.9升的那种，少说也有四十斤。
他伸出手——用一只手——抓住水桶的侧面。
轻轻一提。
水桶像塑料瓶一样被他拎了起来。
然后他举过头顶。
单手。
面不改色。
"卧槽……"周萌的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周密推了推眼镜："权权，你这力气……有点离谱了。"
周权自己也愣了一下——他低头看了看头顶的水桶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表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的肢体。
"我……我感觉不重，"他的声音有点懵，"就跟拎了个空瓶子似的。"
"把水桶放下来，"周先森说，"你再试试精细操作——拿我桌上那支笔。"
周权小心翼翼地放下水桶——放下的一瞬间，水桶砸在地板上"咚"的一声巨响，地板砖都震了一下。
他走到周先森桌前，伸出右手，去拿那支中性笔。
手指碰到笔身的瞬间——
"啪。"
笔断了。
从中间断成了两截。笔芯里的墨水溅了周权一手。
"……"周权看着自己满手的蓝色墨水和两截断笔，欲哭无泪。
"果然，"周先森叹了口气，"控制力为零。"
瑶瑶在旁边悠悠地说："权叔，你现在就像一个自带碎纸机功能的人——什么东西到了你手里都得碎。"
"你能不能别补刀了？"周权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"不好意思，"瑶瑶耸耸肩，"我这个人看到有意思的事情就忍不住。"
周权悲愤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只不争气的右手，然后默默地走到角落里，从冰箱上拿起一个鸡蛋。
开始练剥壳。
第一个鸡蛋——"噗"——捏碎了。蛋黄蛋清流了一手。
第二个鸡蛋——"咔"——裂了。但没完全碎，勉强算进步。
第三个鸡蛋——"啪"——又碎了。
"权叔，"周萌实在忍不住了，"你这是在做蛋花汤吗？"
"你给我闭嘴！！"周权吼了一声。
他一激动，手里的鸡蛋——
"噗——"
碎得更彻底了。
蛋液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，滴在地板上，发出"滴答滴答"的声音。
整个工作室的人都在笑。
周叔在角落里默默拖地，把蛋液擦干净，嘴里嘟囔了一句："这帮孩子……"
但他的嘴角——非常隐蔽地——翘了一下。
---
下午四点，周密的手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"连环夺命震"。
先是香香发来了一张照片——她在家里自拍的，穿着一件新买的蕾丝睡衣，配文：「密哥~新买的睡衣好看吗~」
周密看了一眼，飞快地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。
然后手机又震了。
小董：「周密，我做了点绿豆糕，给你送过去还是你来拿？」
周密的脸色又变了。
"密哥，"周萌凑过来，"你今天能不能消停一点？"
"你以为我想？"周密低声说，"这俩人是商量好了吧？每次都是前后脚发消息！"
"那叫报应。"
"周萌你——"
就在这时，工作室的门又被推开了。
"密哥~"
所有人抬头——
香香站在门口。
穿着那件照片里的蕾丝睡衣——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，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。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。
周密的脸瞬间白了。
"香……香香，你怎么来了？"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"我给你送汤呀~"香香蹦蹦跳跳地走进来，把保温壶放在周密桌上，"今天煲的是排骨汤，你尝尝~"
"好好好……谢谢谢谢……"
周密一边接汤，一边偷偷把手机藏到了键盘底下。
但手机偏偏在这个时候震了。
"嗡嗡嗡——"
键盘在震动。
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香香的目光缓缓下移，停在了键盘上。
周密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。
"密哥~"香香的声音依然甜甜的，"你键盘底下藏了什么呀？"
"没……没什么……"
"那我帮你看看~"
"不用！！！"
香香的手已经伸了过去——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周密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举动。
他一把按住键盘，大声说："香香！我突然想到一件事！特别重要的事！"
"什么？"香香的手停住了。
"你上次说的那个华创科技的数据清洗项目——"周密语速飞快，大脑飞速运转，"我觉得我们可以做！你帮我约一下他们负责人？"
香香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："真的？你确定要做？"
"确定！非常确定！你帮我约时间，我当面谈！"
"好呀~我现在就帮你联系~"香香掏出手机，开心地拨号去了。
周密趁机关掉了手机屏幕，把震动消掉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瑶瑶在对面工位上目睹了全程。
她端起咖啡杯，慢悠悠地飘来一句：
"密哥，你这招叫'围魏救赵'？"
周密用口型回了她两个字："闭。嘴。"
瑶瑶笑了笑，喝了一口咖啡。
---
傍晚六点，工作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。
周密带着香香走了——不知道要去哪，反正是逃过一劫。周权回家了，临走前拎了一兜鸡蛋，说晚上继续练剥壳。周先森回去了，丧歌本和皮革纸都收好了，表情依然凝重。周叔照例最后一个走，把工作室打扫得一尘不染。
只剩下周萌。
还有瑶瑶。
瑶瑶坐在窗边的工位上，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夕阳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她的侧脸染成了一层暖暖的金色。高马尾在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，跟她平时那种冷硬的气质形成了反差。
周萌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假装在处理客户消息，但眼睛不自觉地往窗边飘。
他已经偷看了五次了。
第一次是确认她在不在——正常。
第二次是看她在干什么——也正常。
第三次是看她喝的什么咖啡——不太正常了。
第四次是看她打字时高马尾有没有晃——完全不正常。
第五次是看她侧脸在夕阳下是什么颜色——你有病吧周萌。
每次都被自己骂回去——"你有女朋友！""你清醒一点！""你喜欢她又怎样？你敢说吗？"
但骂完之后，还是会看第六次。
"周萌。"
瑶瑶突然开口了。
周萌吓了一跳："啊？"
瑶瑶没有回头，依然看着窗外。
"你女朋友挺好的，"她说，声音很轻，"你别辜负人家。"
周萌愣住了。
这是今天第二次了——瑶瑶说"你女朋友挺好的"。
第一次他没接上话。
这一次——
"瑶瑶，"他站起来，走过去，站在她旁边，"你到底想说什么？"
瑶瑶终于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夕阳的光映在她的眼睛里，像两颗琥珀。
"我什么都没想说。"她说。
"你说了两遍'你女朋友挺好的'。"
"因为她确实挺好的。"
"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。"
"人是会变的。"
"那你变什么了？"
瑶瑶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站起来——动作很轻很慢，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——直视着周萌的眼睛。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。
周萌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、像松木一样的味道。地宫里的时候他被她架着走，那个味道就一直萦绕在他鼻尖。
"周萌，"瑶瑶说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，"你记不记得你在封印室里说的话？"
周萌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记……记得。"
"你说你喜欢我。"
"嗯。"
"你说你喜欢我怼你的样子，喜欢我骂你的样子，喜欢我明明在关心你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。"
"嗯。"
"每一句都是真的？"
"每一句都是真的。"
瑶瑶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种周萌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毒舌，不是冷淡，不是戏谑。
是一种很柔软的、很脆弱的、像冰面下面的水一样的东西。
"那你打算怎么办？"她问。
周萌张了张嘴。
他想说"我不知道"。他想说"我很乱"。他想说"我有女朋友但我也喜欢你"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这些话，对瑶瑶不公平。对小琳更不公平。
"我……"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瑶瑶看着他的眼睛，等了三秒钟。
然后她笑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带刺的笑——是一种很轻的、带着一点点苦涩的笑。
"行了，"她说，"别说了。"
她拎起自己的外套，往肩上一搭，朝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下来，侧过头说了一句：
"你不用有压力。我不会逼你。"
然后她推开门走了。
夕阳从门口涌进来，暖暖的，但工作室里突然变得很空。
周萌站在原地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心里像被人挖了一个洞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——那只在地宫里打过鼠王拳头。
然后又看了看门口——瑶瑶消失的方向。
最后看了看窗外——小琳住的那个小区的方向。
三个方向。
三份重量。
他蹲下来，双手抱着头，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。
---
晚上八点，周萌送小琳回家。
两人走在路灯下，小琳挽着他的胳膊，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——公司里的八卦、闺蜜的恋爱烦恼、新开的奶茶店好不好喝。
周萌在旁边"嗯嗯啊啊"地应着，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瑶瑶说的那句话：
"那你打算怎么办？"
"萌萌？"小琳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。
"啊？"
"你走神了。"小琳嘟着嘴看他。
"没有没有，我在听。"
"你在听什么？"
"你说……你说那个奶茶店……"
"我刚才说的是我闺蜜跟她男朋友吵架的事！"
"哦哦哦对对对，吵架，吵得好，吵得好。"
小琳停下脚步，看着他。
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，把她的眼睛映得亮亮的。
"萌萌。"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。
"嗯？"
"你跟那个瑶瑶……到底什么关系？"
周萌的心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他看着小琳——她的表情不再是甜甜的微笑，而是一种很认真的、带着一点点不安的、像一只小动物在试探着靠近危险的眼神。
"我……"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"我们就是同事关系啊。"
"只是同事？"
"只是同事。"
"那她为什么对你那么好？"
"她对我……她对谁都那样。"
"是吗？"小琳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，"我今天去你们工作室，我看到她看你的眼神了。"
周萌的后背开始冒冷汗。
"她看你的眼神……不一样，"小琳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，"不是同事之间会有的那种眼神。"
"小琳——"
"你别紧张，"小琳突然笑了，松开了他的胳膊，"我就是问问。"
她转过身，朝小区门口走去。
走了两步，她停了下来，回头看了周萌一眼。
那个眼神——怎么说呢——很复杂。有爱，有信任，有不安，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像直觉一样的东西。
"萌萌，"她说，"我相信你。"
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小区。
周萌站在路灯下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。
五月的夜风暖暖的。
但他浑身发冷。
"我相信你"——这四个字比任何质问都沉重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他不值得这份信任。
至少现在不值得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系统面板弹出来：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：剧烈】
【愧疚值：MAX】
【纠结值：MAX】
【瑶瑶好感度：62（持续波动中）】
【系统备注：宿主，你这个问题真的超纲了。我能帮你打BOSS，但帮不了你谈恋爱。你好自为之。】
周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抬头看了看夜空。
今晚没有星星。乌云遮住了天空，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。
风变大了。
远处的天际线上——如果他仔细看的话——有一道非常微弱的、暗金色的光芒，在云层后面一闪而过。
就像皮革纸上那个正在发光的光点。
一闪一闪。
像心脏在跳。
像时间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