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事件后的第四天。
周萌坐在工位上，盯着屏幕上的客户消息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。
屏幕："亲，您放心，数据我们已经在处理了呢~预计今天下午就能给您哦~"
嘴里："你催什么催？催命呢？你以为数据是从地里刨出来的？地宫里倒是有一堆白骨你要不要？"
周先森在旁边默默摘下了耳机。
"你能不能小点声？"
"我说的还不够小？"
"你说的是不大，但你嘴里的唾沫星子飞我屏幕上了。"
"……那叫口水的自由。"
瑶瑶坐在对面，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自己的单子，连头都没抬。自从地宫回来之后，她对周萌的态度就变得更加——怎么说呢——更加"正常"了。以前还会偶尔怼他两句、瞪他一眼、或者趁他不注意用精神力把他的笔挪走。
现在完全没有。
正常到让人心里发毛。
周萌偷偷瞄了她一眼，她正在认真地回复客户消息，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，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——
"你看什么？"瑶瑶突然开口，眼睛都没从屏幕上移开。
"没……没看什么。"
"你盯着我看了四十三秒。"
"你怎么知道——"
"精神力。"瑶瑶终于抬起头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，"你以为你能偷偷看我而不被发现？"
周萌："……"
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弹出一行小字：【瑶瑶好感度：62/状态：稳定/情绪标签：别多想】
别多想。
说得容易。
那天在封印室里他说了"我喜欢你这个样子"，瑶瑶的好感度从58涨到了62。但回来之后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——瑶瑶继续怼他，他继续被怼，小琳继续每天七点准时来找他约会。
一切如常。
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周萌叹了口气，低头继续打字。
屏幕："亲，非常感谢您的耐心等待呢~"
嘴里："等个屁，你连十分钟都等不了还感谢你？真虚伪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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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休息的时候，周密突然接了一个电话。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，他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——从平时那种"老油条"的松弛感，一下子绷紧了。
"什么？你妈出差了？"
全办公室的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周密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，但工作室的隔音效果约等于没有，他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。
"什么时候走的？……昨天？那你一个人在家？……吃饭了吗？……谁给你做的？……泡面？！你吃了三顿泡面？！"
周先森把耳机摘了。
周权放下了手里的茶杯。
周萌停止了打字。
瑶瑶的精神力已经自动飘向阳台了——虽然她嘴上不说。
"你别哭……别哭啊……爸爸下午就来接你，好不好？……对，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……什么？你想吃火锅？行，爸爸带你去吃火锅……不不不，不能让你一个人坐车过来，太危险了，爸爸去接你……你妈什么时候回来？……后天？好……好，爸爸知道了……"
周密挂了电话，站在阳台上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进来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。
"我出去一趟。"
"去哪？"周先森问。
"去看可妮。"周密的声音有些沙哑，"她妈出差了，她一个人在家吃了三顿泡面。"
"一个人？十三岁？吃了三顿泡面？"周先森皱起了眉头，"前嫂子心也太大了吧？"
"她妈一直这样。"周密推了推眼镜——真推，这次是真的戴了眼镜出门，"工作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。可妮从小就是自己照顾自己。"
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了下来。
"对了，今天可能回来晚。你们别等我。"
"去吧。"周先森挥挥手。
周密走了。
办公室安静了几秒。
周权叹了口气："密哥也不容易啊。"
周萌没说话。他看着周密匆匆离去的背影，心里突然有点堵。
大叔这个人——平时吊儿郎当的，时间管理玩得飞起，红颜知己一个接一个。但提到女儿的时候，他身上那种"老油条"的气质一下子就消失了，剩下的只是一个想要弥补却又无从下手的父亲。
瑶瑶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。
但周萌注意到——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几秒，才开始继续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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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。
周密的电话来了，这次是打给周先森的。
周先森接起来："喂？哥，到了吗？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周密的声音传过来，带着一种周萌从没听过的、混合着震惊和茫然的语气：
"先森……可妮说……她说我身上有光。"
周先森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。
"什么光？"
"金色的光。她说我胸口有一团金色的光，一闪一闪的。我问她是不是在开玩笑，她特别认真地说——她说她从小就能看到别人身上的'颜色'，但她妈说她胡说八道，她就不敢再说了。"
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周萌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。
灵视。
"你先别慌。"周先森的声音很稳，但语气里的严肃程度是周萌从没见过的，"把可妮带回来，我需要检查一下。"
"好，我现在就带她——"
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。
尖锐的、愤怒的、歇斯底里的：
"周密！你又想把女儿带走？！我说了多少次了，你不要来影响她的生活！"
是前妻。
周密的声音变了："你不是出差了吗？"
"我提前回来了！怎么，你巴不得我永远不回来是吧？你好趁虚而入教她那些有的没的？！"
"我没有——"
"可妮！回房间！"
"可是爸爸——"
"我说回房间！！！"
电话里传来关门的声音，然后是可妮带着哭腔的"爸爸"，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周密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，带着压抑的怒意："她把可妮关在屋里了。"
"你在哪？"周先森问。
"她家楼下。"
"她下楼了？"
"在下楼的路上。我估计她是来骂我的。"
果然——
电话那头传来了前妻劈头盖脸的骂声。具体内容周萌听不清，但那种气势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——像是要把周密活活骂到缩进地缝里去。
周先森默默按了免提。
于是全工作室的人都听到了前妻的骂声——虽然断断续续的，但有几个关键词飞了出来："不靠谱""就知道泡妞""女儿的事你管过几次""你配当爸吗""以后别来了"。
周密全程没有回嘴。
等前妻骂完，电话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周密的声音传过来，平静得可怕："可妮偷偷给我发了一条微信。让我等她妈不在的时候再来。她说她还有很多话想跟我说。"
"先回来吧。"周先森说，"这件事……我们需要好好商量。"
"好。"
周密挂了电话。
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周萌的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可妮。
大叔的女儿。
十三岁。
灵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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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密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。
他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整个人的状态跟出去的时候判若两人——眼眶有些发红，嘴角抿成一条线，推眼镜的动作都没做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工位上。
香香打来了电话。
周密看了一眼屏幕，按掉了。
香香又打。
又按掉了。
然后小董发来了消息："今天降温了，你加衣服了吗？"
周密看了一眼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以前这两个红颜知己的电话和消息，他接得不亦乐乎，左手一个右手一个，时间管理玩得跟编排节目似的。
今天他一个都没理。
全办公室的人都知道——这次是真的出事了。
"什么情况？"周先森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。
周密沉默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："可妮说的不是玩笑。"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"她说她从小就能看到别人身上的'颜色'。每个人身上的颜色不一样——有的亮、有的暗、有的忽明忽暗。她说我的胸口有一团金色的光，最亮的那个。"
"她说她妈身上——"周密的声音卡了一下，"她说她妈身上的颜色是灰色的，很暗，而且胸口的位置有一块黑斑。"
"我问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这些的。她说——从小就有了。她妈发现她在盯着人看的时候说'你身上有黑色'，就骂她胡说八道、脑子有病。她被骂了几次以后就不敢再说了。"
"但她没停止过看。她只是学会了——闭嘴。"
办公室安静得连空调的嗡嗡声都能听见。
周先森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丧歌本——这段时间他一直随身带着——翻到了其中一页，盯着看了很久。
"灵视。"他终于开口，声音低沉，"而且是先天的——不是后天触发的那种。"
"先天的？"周密抬起头。
"我们几个的能力，都是被外力激活的。"周先森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"我是被引路人激活的。瑶瑶是被西藏的灵异事件刺激的。权叔是体术觉醒，在地宫里实战验证的。萌萌是系统赋予的。我们都是'普通人'后来获得了能力。"
"但可妮不一样。"他合上丧歌本，"她不是后来获得的能力——她从出生起就能看到。在修真界，这种人叫'先天灵瞳'。非常稀有。能力跟身体一起成长，十三岁就能稳定地看到人身上的'颜色'，说明她的灵瞳已经相当成熟了。"
周密的脸色变了。
"她妈骂了她十几年'胡说八道'……"他的声音发紧，"她一个人扛了多少年……"
"她一直都有。"周先森看着他，"只是没人信她。"
周密的手攥紧了。
"她妈骂了她多少年'胡说八道'……她一个人扛了多少年……"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自责。
"我这个当爸的……连她有这个能力都不知道……"
"哥。"周先森按住他的肩膀，"现在知道也不晚。"
"晚了。"周密摇摇头，"她被关在屋里，她妈不让我见她。我连她到底能看到什么、能力有多强、有没有危险都不知道——"
"会有办法的。"周先森说，"我来想办法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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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密把事情告诉大家之后，工作室的气氛就彻底变了。
周权第一个开口："密哥的女儿……也是觉醒者？"
"严格来说不算觉醒者。"周先森纠正道，"觉醒者是后天被触发能力的。可妮是先天灵瞳——她的能力从出生就存在，是天赋，不是觉醒。"
"有什么区别？"周萌问。
"区别大了。"周先森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——这个动作显然是跟周密学的，"觉醒者的能力是被外力激发的，上限取决于激发的强度和自身的潜力。但先天灵瞳不一样——他们的能力是跟身体一起成长的。可妮十三岁就能稳定地看到人身上的'颜色'，说明她的灵瞳已经相当成熟了。"
"随着年龄增长，她的能力还会继续进化。"
"进化到什么程度？"瑶瑶开口了。
周先森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两秒："不好说。但历史上记载的先天灵瞳，最强的可以看到——另一个世界的轮廓。"
另一个世界的轮廓。
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地宫。
裂缝。
另一个世界。
可妮的能力跟这一切之间，隐隐有什么联系。
周萌坐在自己的工位上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他打开系统面板，想看看有没有关于"先天灵瞳"的信息——但系统只弹出了一行冷冰冰的提示：
【先天灵瞳：不在当前探测范围内。建议提升系统等级后再次查询。】
提升等级。
又是提升等级。
"秦伯怎么说？"周萌问。
"还没联系。"周先森说，"但瑶瑶说得对——秦伯可能对可妮感兴趣。这种天赋级别的能力……在修真界是会被争抢的。"
"争抢？"周密的表情一下子阴了下来，"谁敢打我女儿的主意？"
"不是那个意思。"周先森摆摆手，"是说如果秦伯知道了，可能会主动来培养可妮。这对可妮来说是好事——她现在一个人扛着这个能力，没有引导、没有训练，时间长了会出问题。"
"出什么问题？"
"灵瞳如果长期不加控制，会逐渐'过度开放'。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、越来越深，到最后可能——分不清什么是现实、什么是灵异。"
周密的脸白了。
"那我现在就去把她带出来——"
"嫂子不让。"
"我不管她让不让——"
"哥。"周先森又按住了他的肩膀，"你这样冲过去只会让事情更糟。嫂子现在对你的态度你也看到了——你强行带走可妮，她会报警的。"
"那你说怎么办？！"周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。
"等。"周先森说，"等嫂子不在的时候，可妮会联系你的。"
周密咬着牙，沉默了很久。
最终他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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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，所有人各怀心事地散了。
周萌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脑子里一直在转着"先天灵瞳"这四个字。
大叔的女儿。
十三岁。
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被亲妈骂了十几年"胡说八道"。
一个人扛着。
他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掏出手机，想给小琳发条消息说晚安——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又放下了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，突然不想发了。
就在这时——
周密在团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。
所有人同时看到了。
那不是周密发的——是可妮偷偷用同学的手机发的。
一行字：
"爸爸，我刚才看到妈妈身上有一团黑色的雾，好可怕。"
周萌盯着那行字，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。
黑色的雾。
普通人身上怎么会有黑色的雾？
除非——
他不敢往下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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