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周萌的“表白系统”是命运塞给他的一颗糖,那周密觉醒的“言出法随”,就纯粹是老天爷开了个地狱级的玩笑——而且这玩笑目前看来,威力只有“恶作剧”级别。
事情要从四月二十七号下午说起。
那天天气不错,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,工作室里一切如常。周萌在和客户扯皮,周先森在打游戏(别问他为什么上班打游戏,他说这叫“保持手速以备不时之需”),瑶瑶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周萌对面,手里转着一支笔,有一搭没一搭地盯着周密看。
周密正在接一个电话。
电话是供应商老王打来的,态度极其恶劣,大意是他们接的某个数据定制的单子,客户对数据格式不满意,老王把锅全推到了工作室这边,说“你们做的什么垃圾东西”。
周密一开始是心平气和的。
“王总,您别急,这个数据格式是按照客户给的需求文档来的,您可以对照一下——”
“我不管什么需求文档!客户不满意就是你们的问题!你们这帮人到底懂不懂怎么做生意?”
周密的太阳穴跳了一下,但还是压着火气:“王总,咱们合作这么久了,我一直很尊重您。但您这样说话,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“有点什么?我还说不得了?你看看你们的效率,一个月接几个单子?就这还好意思叫工作室?我随便找几个大学生都比你们强!”
这句话,精准地踩在了周密的雷区上。周密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他开始输出了。
“王总,我跟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啊。”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和,平和到有点吓人,“第一,这单子的原始需求是您转过来的,需求文档白纸黑字写在那儿,您说格式不对,那是需求写错了还是眼睛看错了,您自己心里有数。第二,我们工作室一个月接多少单子关您什么事?我们又没找您借过一分钱,您操这个心是不是太闲了?第三,您说随便找几个大学生都比我们强,那您去找啊,您倒是去找啊——您找了三年了不还是在跟我们合作吗?说明什么?说明您离了我们不行啊。第四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微笑。
“第四,您上周请我吃饭,点了一桌子菜,最后结账的时候说忘带钱包了,让我垫的三百八十六块至今没还。一个连饭钱都赖的人,跟我说怎么做生意——王总,这不好笑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第五,”周密继续,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,“您老婆上周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,说‘有些人外表光鲜,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还在外面装大款’。我一开始不知道说的是谁,现在想想——王总,该不会是说您吧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短促的声音。
像是什么东西碎了。
然后,电话“嘟”的一声挂断了。
周密放下手机,长长地吐了口气,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温和:“好了,说完了,舒服。”
就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,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……通畅。
那种通畅不是心理上的——是物理上的。就像身体里某个被堵了很久的管道突然被打开了,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丹田(如果男人有的话)涌起,沿着脊椎冲上头顶。
周密整个人晃了一下。
“哥,你怎么了?”周先森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常。
“没事,可能是站猛了……”周密扶着桌子,感觉脑子里嗡嗡的。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,几秒钟后就消失了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有些东西,确确实实地变了。
瑶瑶把玩着手里的笔,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挂在周密身上:“周密哥,你刚才那几句话,说得比平时还要损十分。我怎么觉得……你今天气场不太一样?”
“有吗?”周密整理了一下领口,“可能是最近看多了毒舌段子,业务能力提升了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周萌头也不抬地插嘴,“大叔你这是更年期到了,内分泌失调导致脾气暴躁。”
“周萌你找死是吧?”周密瞪了他一眼。
就在这时,周密嘴比脑子快,下意识回了一句:“你那破键盘早晚得炸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“啪!”
周萌的机械键盘真的炸了。
不是那种火光冲天的爆炸,而是像内部弹簧崩断了一样,几个键帽直接崩飞了,其中一颗“回车”键精准地弹到了周密的脑门上。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。
周萌捂着脑门,看着只剩下一半键帽的键盘,目瞪口呆:“卧槽?我的键盘……”
周密也愣住了。他看了看地上的键帽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巧合。”他强行解释,“这键盘本来就不结实,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。”
“你也知道九块九包邮啊!”周萌心疼地捡起键帽,“我还打算用它再战三年的!”
瑶瑶眯起眼睛,目光在周密和那堆破烂键盘之间来回扫视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:“巧合?我怎么觉得……周密哥你刚才那句话,像个咒语?”
“什么咒语,我是唯物主义者。”周密嘴硬,但心里却咯噔了一下。
那种“通畅感”再次出现,虽然微弱,但真实存在。
变化在当晚就初现端倪。
晚上九点多,工作室里只剩周密和周萌两个人。周萌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,嘴里念叨着:“明天记得给客户发最终版,别又忘了……”
周密正在喝水,随口说了一句:“你那杯子真丑。”
话音刚落,周萌手里的杯子——那个用了两年的蓝色保温杯——“咔”的一声,杯盖裂了。
周萌低头看着裂开的杯盖,一脸懵:“什么情况?这杯子我上周才检查过,好好的啊?”
周密也愣了一下,但没多想:“可能质量问题吧,拼多多买的吧?”
“你才拼多多买的,我这可是品牌的!”周萌心疼地摸了摸杯子,“好吧确实是拼多多买的,但好歹也用了两年了……”
“周密。”瑶瑶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回来,正靠在门框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密。
“你刚才说杯子丑,它就裂了。刚才说键盘炸,它就炸了。”瑶瑶走进来,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,下巴搁在椅背上,“周密哥,你是不是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?”
“别闹。”周密把杯子扔进垃圾桶,试图掩饰心虚,“这就是巧合。”
“是吗?”瑶瑶转头看向周萌,“周萌,把你那个银手链拿出来看看。”
“手链?”周萌一愣,“那是我给女朋友买的,还没送呢,拿出来干嘛?”
“拿出来。”瑶瑶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周萌乖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精致的小盒子。银手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款式简约大方,是他挑了很久才选定的。
“挺好看的啊。”周萌说。
“是挺好看。”周密凑过来看了一眼,嘴巴比脑子快地接了一句,“就是看着有点发黑。是不是氧化了?”
话音落下三秒——
周萌眼睁睁看着那条银手链,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。从银白色变成了灰暗的铅色,像是放了十年的旧银器,上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斑驳的锈迹。
“卧槽!!”周萌惨叫一声,差点把盒子扔出去,“这什么鬼东西!我的钱!我两百多块钱买的!”
周密也傻眼了。
瑶瑶却拍着桌子大笑起来:“哈哈哈哈!我就知道!周密哥,你这张嘴开光了!说什么什么灵!”
周密盯着那串手链,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,但紧接着,是一丝隐隐的兴奋。
他说杯子丑,杯子裂了。
他说键盘炸,键盘炸了。
他说手链氧化,手链真的氧化了。
这不叫“说啥啥倒霉”。
这叫——言出法随。
“这能力有点意思。”瑶瑶止住笑,盯着周密,“也就是说,只要你说出口,就会对现实产生影响?”
“看起来是。”周密咽了口唾沫,“但好像只能搞点破坏……”
“试试好的?”瑶瑶眼神闪烁,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,“周萌,你不是明天要送礼物吗?现在手链坏了,你怎么办?”
“凉拌!”周萌欲哭无泪,“我哪还有钱买新的?我这个月工资都还没发!”
“那就送这个。”瑶瑶指着那串黑乎乎的手链,“然后让你大叔给它‘施个法’,变回新的。”
周密深吸一口气,盯着那串手链,调动起刚才那种“通畅”的感觉。
“变白。”他说。
手链没反应。
“变亮。”他又说。
还是没反应。
周密摇摇头:“不行。只能往坏的方向说,不能往好的方向修复。这能力……有点缺德。”
“缺德好啊。”瑶瑶笑得像只小狐狸,“以后谁惹我们,就让周密哥诅咒他掉裤子。”
“……”周密和周萌同时看向她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瑶瑶耸耸肩,“不过周萌,你这手链确实没法送了。送这个,你女朋友估计能当场把你拉黑。”
周萌看着那串“古董”手链,心如死灰。
但事情的发展比他预想的要“有趣”得多。
当天晚上七点半,周萌回来了。
他的表情——
怎么说呢。
像是一条被雨淋了三个小时的流浪狗。
“怎么了?”瑶瑶第一个问,她还在加班整理客户资料。
周萌没说话,默默坐到自己的工位上,把那条已经黑得不像样的手链掏出来扔在桌上。
“礼物没送出去?”周密试探性地问,心里有点愧疚。
“送了。”周萌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打开盒子,看到手链是黑的,问我是不是买的二手的。我说不是,刚买的新货。她不信,觉得我在敷衍她。”
周密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然后我说‘你摸摸看,是银的’。她摸了一下,手缩回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周萌把脸埋进手掌里,声音从指缝间挤出来,“手链有味儿。她问我是不是从垃圾桶里捡的。”
办公室里一片死寂。
周先森死死咬着嘴唇,肩膀剧烈抖动。
瑶瑶笑得趴在桌子上,拍着桌板直不起腰:“哈哈哈哈……味儿……什么味儿……”
周全在角落里也忍不住咧嘴笑了,虽然他没太听懂前因后果,但周萌那个倒霉样确实好笑。
“然后呢?”周密问,声音已经有点虚了。
“然后她哭了。”周萌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“她说我不重视她,连礼物都这么敷衍。我怎么解释都没用。她说要冷静冷静,让我先回去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周密的良心受到了暴击。
他知道这都是他的“言出法随”搞的鬼。手链发黑、变味——全是因为他那句“看着有点发黑”和“是不是氧化了”。
但他不能说。
说了也没人信。而且说了也变不回去。
“萌萌,”周密艰难地开口,“你……你再买一条新的呗,好好解释一下——”
“解释什么?”周萌猛地抬头,“你知道我攒了多少天才买的吗?我连午饭都省了好几天!再买一条?你出钱啊?”
周密闭嘴了。
他现在非常、非常后悔。
言出法随。
这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回荡,带上了几分苦涩。
他本以为这是一种力量,一种可以帮助他、帮助别人的超凡能力。
但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——
话一旦说出口,就收不回来了。
那天晚上,周萌在工位上坐了很久。
办公室的灯已经关了一半,只有他头顶那盏还亮着。他的电脑屏幕是黑的,手机屏幕也是黑的,整个人像一尊雕像。
瑶瑶收拾好东西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她想说点什么,但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:“早点回去休息。别想了,不就是条手链吗?下次我陪你挑个更好的。”
周萌“嗯”了一声,没抬头。
门关上了。
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。
周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和女友的聊天界面。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:
“我想一个人待几天,你别来找我。”
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,打了一行字又删掉,删掉又打,反复了七八次,最后什么都没发。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仰头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。
光屏浮现。
【能量值:50/200】
五十点。
距离抽卡还差一百五十点。
距离……成为一个更好的人,就更远了。
周萌闭上眼,深呼吸了几次。
然后他坐直身体,打开电脑,开始工作。
不为别的,只是因为——客户明天要的报告还没做完。
生活不给他伤春悲秋的时间。
四月三十号,五一小长假前最后一个工作日。
工作室里,周萌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七成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他照常打字、照常吐槽、照常嘀嘀咕咕,但笑容比平时少了那么一丢丢。
周密对此深感愧疚(虽然没人知道是他干的),一整天都在想办法弥补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他主动开口了:
“五一大家都没什么安排吧?要不——我们去西藏?”
整个办公室齐刷刷抬头。
“西藏?”周先森放下筷子,“你说去就去啊?你知道来回多少钱吗?”
“费用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周密说,“难得大家都觉醒了……呃,我是说,难得大家都有空。出去走走,换个环境,对工作也有帮助。”
“你说的‘帮助’是指什么?”瑶瑶眯起眼睛,手里还捏着那支笔,“是指周密哥的嘴,能去西藏诅咒雪崩吗?”
“咳咳……”周密被口水呛了一下,“我那是意外!再说,我也想去看看高原风景,洗涤一下心灵。”
“洗涤心灵?”周萌冷笑,“我看你是想逃避现实吧?害我失恋,你心里有愧?”
“我……”周密语塞。
“行了行了,别吵了。”瑶瑶突然把笔往桌上一拍,“我去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为什么?”周萌问。
“因为我想去。”瑶瑶看着周萌,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“而且,我觉得西藏那种地方,可能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。比如……让你把那条倒霉手链忘了。”
周萌愣了一下。
“算我一个。”周先森耸肩,“反正我在家也是打游戏,不如去西藏看能不能捡到个什么传承。”
“去呗。”周密松了口气,看向周全,“权叔,你呢?”
周全愣了一下,指着自己:“我?我也可以去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大家一起。”
周全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。他来工作室这段时间,一直觉得自己是“边缘人物”,业务不熟,存在感低。听到“大家一起”四个字,他心里暖了一下。
“我去!”周全用力点头,“我还没去过西藏呢!我要去布达拉宫转经!”
周密满意地点点头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五一就出发,具体的我来安排。”
他掏出手机,打开购票软件,心里盘算着路线和预算。
新的旅程,即将开始。
而周萌,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,又看了看桌角那串黑乎乎的手链,默默把它扫进了垃圾桶。
“去西藏。”他低声说,“希望能把霉运都甩在半路上。”
“只要你大叔不说话,应该没问题。”瑶瑶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刀。
周密:“……”
周萌笑了。
这是他失恋以来,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