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:只有更羞辱
厉少的皮鞋被擦得锃亮。
瑶瑶跪在地上,手里攥着那块脏兮兮的衣角,低着头,不敢看任何人。
她的膝盖在疼,手腕在疼,心脏也在疼。但她没有哭。她不能哭。在这个地方,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“行了行了,”厉少把脚收回去,看了看皮鞋,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擦得不错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钞票,数都没数,直接丢在瑶瑶面前。
“赏你的。”
瑶瑶弯下腰,把那叠钞票捡起来,攥在手里。她的手指在发抖,但她努力控制着,不让任何人看出来。
“抬头。”厉少说。
瑶瑶抬起头。
包厢里的人都看着她,那些目光里带着各种各样的表情——有的幸灾乐祸,有的觉得好笑,有的一脸厌恶,还有的带着一丝同情。
厉少从茶几上拿起那杯酒,走到瑶瑶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小丑,”他说,“你不喝酒,我也不逼你。但你得让我高兴。”
瑶瑶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恶心。这个男人,最多二十出头,比她还小几岁。但在他的眼里,她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玩具。
“你要我怎么让你高兴?”瑶瑶问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。
厉少想了想,笑了。
“唱歌。”他说,“唱一首,一千块。”
瑶瑶愣了一下。“唱歌?”
“对,唱歌。”厉少走回沙发边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就唱那首……《青藏高原》。”
包厢里又响起一阵笑声。
《青藏高原》。那首歌的高音部分,专业歌手都未必能唱上去。
“厉少,你这是为难人啊。”有人笑着说。
“为难人?”厉少挑了挑眉,“我给她钱,怎么能叫为难呢?再说了,小丑不就是让人开心的吗?唱得好,我开心;唱得不好,我也开心。怎么都不亏。”
瑶瑶咬着嘴唇。
她的嗓子坏了。在监狱里,有人故意放火烧了她的牢房,她被浓烟熏了很久,声带受损,嗓音变得沙哑粗噶。她连正常说话都费劲,更别说唱歌了。
但她需要钱。
“好,”她说,“我唱。”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
瑶瑶深吸了一口气,开口唱。
“是谁带来——”
只是一个开头,声音就破了。
沙哑的、粗糙的、像是指甲划过砂纸的声音,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,难听得让人皱眉。
有人捂住了耳朵。
“行了行了,别唱了!”厉少皱起眉头,“太难听了!”
瑶瑶停下来,看着厉少。
“那……钱?”
“钱?”厉少笑了,“你唱成这样,还敢要钱?”
瑶瑶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厉少刚才说,唱一首一千块。”她说。
“我说的是唱得好一千块,你这叫唱得好?”厉少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,“小丑,你搞清楚了,你现在是在求我赏你钱。我高兴了,赏你一点;我不高兴,你一分都别想拿到。”
瑶瑶的下巴被捏得生疼,但她没有挣扎。
“那厉少要怎么才能高兴?”她问。
厉少松开她的下巴,后退一步,上下打量了她一遍。
“跪下。”他说。
瑶瑶已经跪在地上了。
“跪好。”厉少说,“头低下去。”
瑶瑶低下头,额头几乎碰到地毯。
“就这么跪着,跪到我高兴为止。”
厉少说完,转身走回沙发边,继续跟朋友们喝酒聊天。没有人再看瑶瑶一眼。
瑶瑶跪在那里,额头低垂,像一尊雕塑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十分钟。
二十分钟。
半个小时。
瑶瑶的膝盖已经痛到麻木,腿上的肌肉在不停地痉挛。汗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,滴在地毯上,化成一朵朵暗色的花。
但她不敢动。
她怕一动,厉少就不高兴了。厉少不高兴,她今天一分钱都拿不到。
她需要钱。她需要那五万块,需要那一首一千块的赏钱。每一分钱,都让她离五百万更近一步,离自由更近一步,离洱海更近一步。
“行了行了,”厉少终于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不耐烦,“跪着跟条死狗似的,看着就烦。滚吧。”
瑶瑶慢慢抬起头,看着厉少。
“钱呢?”她问。
厉少皱起眉头。“你还敢要钱?”
“厉少说过的。”瑶瑶说,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,“跪到你高兴为止。你高兴了,赏我一点。”
包厢里安静了几秒。
厉少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行,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,大概有两三万块,丢在茶几上,“算你狠。拿着,滚。”
瑶瑶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她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,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。
她走到茶几边,把那叠钞票拿起来,攥在手里。
“谢谢厉少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转身,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听到身后传来周萌的声音。
“站住。”
瑶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周总。”她说。
“你今天赚了多少?”周萌问。
瑶瑶攥紧了手里的钞票。“大概……七八万。”
“全部交上来。”
瑶瑶的手指猛地收紧。那些钞票在她的掌心被捏得皱巴巴的。
“周总,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这是我自己赚的。”
“卡在我这里,”周萌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的钱全部都要打进卡里。什么时候存够五百万,什么时候放你走。这是规矩。”
瑶瑶站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些钞票,指甲陷进肉里。
她慢慢转过身,看着周萌。
他依然坐在沙发里,姿势都没有变过。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,冷冷地看着她,像是在看一件物品。
瑶瑶走过去,把那些钞票放在茶几上。
一张一张地放,每一张都像是从她心上剜下来的肉。
“还有口袋里的。”周萌说。
瑶瑶把手伸进口袋,掏出之前捡的那些钱,也放在茶几上。
全部加起来,大概十万块。
“你现在卡里有多少?”周萌问。
瑶瑶愣了一下。“两千。”
“加上这十万,十万两千。”周萌把钱拢到一起,交给旁边的周一,“存进去。”
周一接过钱,点了点头。
“你走吧。”周萌挥了挥手,像是赶走一只苍蝇。
瑶瑶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“还有事?”周萌抬起头。
“周萌先生,”瑶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到,“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我的钱?”
“五百万。”
“我是说……我什么时候能自己拿着我的钱?”
周萌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。
“等你不是926号的时候。”
瑶瑶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926号。那是她在监狱里的编号。
在周萌眼里,她永远都是那个编号。不是瑶瑶,不是瑶家大小姐,只是一个囚犯,一个926号。
她转身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很安静,灯光昏黄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她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她被羞辱了,不是因为她跪在地上擦鞋了,不是因为她像狗一样捡钱了。
而是因为她发现,她已经习惯了。
她已经习惯了下跪,习惯了被羞辱,习惯了被人当狗一样使唤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她不再是瑶瑶了。她真的不再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