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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烬深处

第四十一章:旧人旧事

第四十一章:旧人旧事

回到S市后,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静。但瑶瑶知道,那只是表面的平静。水面之下,暗流涌动。

周萌开始早出晚归,有时候一连几天都不在庄园。瑶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在做什么,她也不问。他们之间的关系,像一潭死水,没有波澜,没有温度,只是静静地存在着。

她继续在庄园里过着她规律的生活。早起,在花园里散步,看那些玫瑰从含苞到绽放,从绽放到凋零。她有时候会在玫瑰丛前站很久,看着那些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落在泥土上,慢慢枯萎,变成褐色,最后和泥土融为一体。

她想,她也是这样。从一个鲜活的、骄傲的、眼睛里闪着光的女孩,变成了一个枯萎的、卑微的、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的女人。

但她还活着。她还在这里。这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。

有一天,苏梦来看她,带来了一封信。

“谁寄来的?”瑶瑶问。她正在花园的长椅上坐着,膝盖上摊着一本没有翻过几页的书。

“不知道。”苏梦在她旁边坐下来,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瑶瑶,“没有署名,没有地址。是放在东皇前台的,写着你的名字。前台说不知道是谁放的,监控刚好坏了。”

瑶瑶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监控刚好坏了。又是“刚好”。

她接过信封,拆开。里面是一张纸条,很普通的白色A4纸,上面只有一行字——打印的,没有手写痕迹。

“那朵花,叫彼岸花。”

瑶瑶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,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拽出来又塞回去。

彼岸花。

她知道这种花。小时候在植物图鉴上见过,也在一些古老的传说里听说过。彼岸花,又称曼珠沙华,生长在冥界的三途河边,花开不见叶,叶生不见花,花叶永不相见。它象征着死亡、分离、不祥、永别。

那朵纹身,是彼岸花。

谁寄来的这封信?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?那个人知道真相?那个人就是真凶?还是——那个人在帮她?

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纸条,试图从上面找到任何一丝线索。纸是很普通的A4纸,任何文具店都能买到。字是打印的,用的是最普通的宋体,没有任何特征。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,邮戳——没有邮戳,是直接投放的。

“梦姐,监控真的坏了?”瑶瑶抬起头,看着苏梦。

苏梦的表情有些复杂。“真的坏了。我问过保安部,他们说那天的监控录像刚好有一段空白,时间大概十五分钟。技术人员说是设备故障。”

“刚好在那个时间点故障?”瑶瑶的声音很平静,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苏梦沉默了几秒。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但保安部的人都是老员工了,应该不会……”

“应该不会。”瑶瑶重复了这四个字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不是笑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,“梦姐,我以前也以为‘应该不会’的事情有很多。比如说,应该不会有人害死夏薇茗然后嫁祸给我。比如说,应该不会有人在监狱里摘掉我的肾。但都发生了。”

苏梦看着她,眼神里有一种心疼的、无奈的东西。

“瑶瑶,你把这张纸条给我,我转交给周总。”苏梦说。

瑶瑶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他今晚回来,我直接给他。”

苏梦点了点头,站起来,准备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瑶瑶。

“瑶瑶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情,“关于彼岸花,我听说过一些事情。”

瑶瑶抬起头,看着她。

“什么事?”

苏梦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该不该说。最后她走回来,重新在长椅上坐下,压低声音说:“我以前在东皇,接触过一些客人。有一次,一个客人喝醉了,说了一些奇怪的话。他说,有一个组织,专门拐卖年轻女孩,把她们训练成各种工具——骗子、小偷、交际花。那个组织的标志,就是一朵花。我当时没在意,以为他喝多了胡说八道。”

她顿了一下,声音更低了。

“后来,又有别的客人提起过。说的差不多。他们说,那个组织的成员,右手虎口上都纹着一朵花。至于什么花,没人说得清楚。有人说是玫瑰,有人说是罂粟,有人说是曼陀罗。现在想想,可能是彼岸花。”

瑶瑶的血液在一瞬间冷却。

“梦姐,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
苏梦叹了口气。“因为我不确定。那些客人喝醉了说的话,能信吗?我怕说出来反而误导了你们。而且——”她看着瑶瑶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,“瑶瑶,那些人,不是我们能惹的。连周总,可能都惹不起。”

瑶瑶的手指攥紧了裙角。

连周萌都惹不起。

在S市,周萌是站在最顶端的人。他的一句话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,他的一个眼神可以让一座大楼颤抖。但如果那个组织不是S市的呢?如果他们来自更高的地方,来自周萌的势力够不到的地方呢?

“梦姐,谢谢你。”瑶瑶说,声音很平静,“这件事,我会让周萌去查。你以后不要再提了。”

苏梦点了点头,站起来,走了。

瑶瑶一个人坐在花园里,手里攥着那张纸条。

彼岸花。

她抬起头,看着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,发出清脆的叫声。

她想起阿荃。想起她躺在血泊里,眼睛还看着瑶瑶,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在说“替我去看洱海”。

阿荃,你知道彼岸花吗?你知道那个组织吗?你是不是也是从那里逃出来的?

没有人回答她。

风把她的头发吹乱,把纸条吹得沙沙作响。

她站起来,走回房间,把纸条放在床头柜上,压在一本书下面。

然后她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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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周萌回来了。

他一进门就直接来找瑶瑶,脸色很凝重。

“听说有人给你寄了东西?”他问。

瑶瑶从枕头下拿出那张纸条,递给他。

周萌接过来,看了一眼,眉头皱了起来。

“彼岸花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里。

“苏梦说,她听说过关于彼岸花的事情。”瑶瑶把苏梦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周萌听完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瑶瑶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窗外没有月亮,天很黑,只有远处庄园围墙上的灯发出昏黄的光。

“我让人查过这个纹身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低,“不是国内常见的图案,更像是东南亚一带的风格。我把图案发给了我在海外的人脉,有人说在缅甸、泰国、老挝一带见过类似的纹身。但具体是什么组织,还不清楚。”

瑶瑶坐起来,靠在床头。

“夏薇茗是从南方来的。”她说,“南方,离那些地方很近。”

周萌转过身,看着她。灯光下,他的脸看不太清楚,但那双眼睛很亮,亮得像是两块烧红的炭。

“你想说什么?”

“我想说,”瑶瑶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,“也许夏薇茗不是中国人。也许她是从那些地方逃过来的。她的日记里说,她从小在一个地方长大,那个地方不在任何地图上。会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些地方?”

周萌走过来,在她床边坐下。床垫微微下陷,瑶瑶的身体跟着晃了一下。

“有可能。”他说,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。”

“你怕了?”瑶瑶问。

周萌看了她一眼。“怕?”

“白煜行说,那些人你惹不起。”

周萌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带着刀锋般的弧度。

“在S市,没有我惹不起的人。如果他们把手伸到了我的地盘,杀了我想保护的人,那我不管他们在哪里,不管他们是谁,我都会把他们揪出来。”

瑶瑶看着他的脸,那张冷漠的、永远都看不透的脸上,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疯狂的光。

她突然觉得,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。他不是一个只会羞辱她、折磨她的人。他也是一个会愤怒、会不甘、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拼命的人。

“周萌,”她说,“如果查到最后,发现那个人是你惹不起的——你会停吗?”

周萌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
瑶瑶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戒。

白金的,光溜溜的,没有任何装饰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我帮你。”

周萌愣了一下。“你帮我?你怎么帮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瑶瑶说,“但阿荃死在那个人手里,夏薇茗也死在那个人手里。我也差一点死在那个人手里。这件事,不只是你的事,也是我的事。”

周萌盯着她看了很久,眼神里有惊讶,有震撼,有一种她读不懂的、复杂到近乎深沉的东西。

“瑶瑶,”他说,“你变了。”

“我没变。”瑶瑶说,“我只是不再怕了。”

周萌伸出手,想碰她的脸。瑶瑶没有躲,但也没有迎上去。他的手悬在半空中,停了几秒,然后放了下来。

“早点休息。”他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
“周萌。”瑶瑶叫住他。

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“你会找到他们的,对吗?”瑶瑶问。

“对。”

“那找到之后呢?”

周萌沉默了几秒。

“找到之后,我让他们血债血偿。”

他走了出去,门在身后关上。

瑶瑶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灯管一直延伸到墙角。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,像是在看一条通往未知的路。

血债血偿。

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对的。她只知道,有些人做错了事,必须付出代价。阿荃的命,夏薇茗的命,她的肾,她的嗓子,她在监狱里度过的那些日日夜夜——都必须有人来还。

她闭上眼睛,眼泪从眼角滑落,无声无息地渗进了枕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