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：南方的线索
第二天一早，周萌就出门了。
出门前，他对瑶瑶说：“我要去一趟南方。那个花匠提到的城市，夏薇茗待过的城市，我要亲自去查。”
瑶瑶正在吃早餐——一碗白粥，两碟小菜。她放下筷子，抬起头看着周萌。
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，不像平时那样西装革履，看起来多了几分随意的、不设防的味道。但他的眼神很锐利，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“我也去。”瑶瑶说。
周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“那里很远。”
“我不怕远。”
“那里可能不安全。”
“监狱我都待过了，还有什么地方比监狱更不安全？”
周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收拾一下，一个小时后出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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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驶出庄园，上了高速。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，从郊区变成了田野，从田野变成了山峦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，照在瑶瑶苍白的脸上，暖洋洋的。
她靠在座椅里，闭着眼睛，但没有睡着。她在想那座城市——夏薇茗逃出来之后藏身的地方，那个海边的小城。
夏薇茗在那里住了多久？一年？两年？她在那里过得怎么样？她有没有交到朋友？有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？
车子开了整整一天。瑶瑶在路上睡了一会儿，醒来的时候发现周萌还在开车。他已经连续开了好几个小时，脸上带着疲惫，但眼神依然专注。
“换我开？”瑶瑶问。
周萌看了她一眼。“你有驾照吗？”
“有。”
“多久没开了？”
瑶瑶沉默了一下。“三年多。”
三年多。自从入狱之后，她就再也没有碰过方向盘。在监狱里，别说开车，连走路都是被限制的。
周萌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你休息。”
瑶瑶没有再坚持。她靠在座椅里，看着窗外。天渐渐暗了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像一串串珍珠，延伸到远方。
晚上，他们到达了那座城市。
城市不大，但很繁华。靠海，有山，有古老的街道和现代的高楼。海风吹过来，带着咸咸的味道，混着鱼腥味和花香。瑶瑶站在酒店的窗前，看着远处的海，看了很久。
海很黑，很暗，看不到尽头。海浪拍打着礁石，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，像是一首古老的、永不停止的叹息。
“你看什么？”周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海。”瑶瑶说，“我第一次看到海。”
周萌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也看着窗外。
“喜欢吗？”
瑶瑶沉默了几秒。“不知道。海太大了，大得让人害怕。”
周萌转过头，看着她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的脸上，她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，额角的疤痕像一条银色的蜈蚣。
“你连监狱都不怕，还怕海？”他说。
瑶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“监狱有墙，有门，有边界。海没有。无边无际的，让人觉得自己很渺小。”
周萌没有说话。
“周萌，”瑶瑶突然说，“你觉得夏薇茗为什么选择这里？”
周萌想了想。“因为靠海。她日记里说，她想回到海里去。也许这里让她觉得安全。”
“安全？”瑶瑶摇了摇头，“如果那个组织真的在东南亚一带活动，靠海反而更危险。他们可以通过海路过来，神不知鬼不觉。”
周萌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她选这里，不是因为它安全，而是因为它——方便？”
瑶瑶转过头看着他。“方便什么？”
“方便逃跑。”周萌的声音很低，“如果那些人找来了，她可以从海上跑。坐船，去任何一个国家。”
瑶瑶沉默了几秒。
“她最后还是没跑掉。”
“对。”周萌说，“她没跑掉。因为她不想跑。她以为到了S市，到了我身边，就安全了。她以为我可以保护她。”
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瑶瑶从未听过的、近乎自嘲的东西。
“但她错了。我保护不了她。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瑶瑶看着他的脸，那张冷漠的、永远都看不透的脸上，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表情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她说。
周萌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那是谁的错？”
瑶瑶没有回答。
她不知道那是谁的错。是那个组织的错？是夏薇茗自己的错？还是命运的错？
也许都有。也许都没有。
她只知道，死者已矣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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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他们开始寻找线索。
周一拿着夏薇茗的照片，挨家挨户地问。瑶瑶和周萌也分头行动，走进每一条巷子，敲开每一扇门。
“见过这个女孩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没见过。”
一次又一次的否定，像一盆又一盆的冷水，浇在他们心上。
瑶瑶走得很慢，她的左腿不方便，走久了就会疼。但她没有停下来。她咬着牙，一家一家地问。
她想起三年前，她也是这样一家一家地问——问那些混混的下落，问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没有人回答她。所有人都说“不知道”“不清楚”“不关我的事”。
现在，她又在问。问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，她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。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，又从头顶滑到西边。瑶瑶的腿已经痛得麻木了，但她还是不肯停下来。
“休息一下。”周萌走过来，递给她一瓶水。
瑶瑶接过来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不凉，但很解渴。
“还有几条街没问？”她问。
“不多了。”周萌说，“今天问不完，明天继续。”
瑶瑶摇了摇头。“今天问完。我不想拖到明天。”
周萌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急？”
瑶瑶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我不想再等了。”她说，“我等了三年，等真相，等自由，等一个答案。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周萌点了点头。“那继续。”
他们继续走，继续问。
天快黑了，他们走到一条很深的巷子里。巷子很窄，两侧是老旧的老式骑楼，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。店铺卖着各种东西——海产干货、贝壳工艺品、手工编织的帽子。空气里有咸鱼的味道，混着咖喱和香料的气息。
在巷子的最深处，有一家很小的花店。
花店很不起眼，门口摆着几盆快要枯萎的绿植，招牌上的字已经褪色了，看不清楚。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，正在扎一束花。她的动作很慢，但很熟练，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情。
瑶瑶走上前，拿出夏薇茗的照片，递给她。
“阿姨，您认识这个人吗？”
老太太接过照片，看了很久。她的手在微微发抖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
然后，瑶瑶看到她的眼泪掉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