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：线索
调查有了新的进展。
周一在整理夏薇茗遗物的时候，发现了一张照片。照片很旧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。照片上是一群人——有男有女，站在一栋建筑物前面。建筑物很旧，像是一座废弃的工厂，墙上爬满了藤蔓。
夏薇茗站在人群的最边上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，脸上没有笑容，眼神空洞得像是看不到任何东西。
她的旁边站着一个男人。男人很高，肩膀很宽，戴着一顶帽子，看不清脸。但他的右手露在外面，虎口上有一个纹身——一朵花。
彼岸花。
周萌把照片放大，让人分析那个男人的体态特征。身高、体重、走路的方式、习惯性的动作——这些东西，都可以用来辨认一个人。
“这个人，可能不是中国人。”白煜行看着照片说，“他的骨架和中国人不太一样，更像是东南亚人。”
“东南亚。”周萌重复了这三个字。
“对。”白煜行说，“夏薇茗的日记里提到，她从小在一个地方长大，那个地方不在任何地图上。我查了东南亚的一些资料，发现有些地方——缅甸、老挝、泰国交界处的‘金三角’地带，有很多没有被标注的村落。有些是毒枭的据点，有些是军阀的营地，有些是地下组织的基地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夏薇茗是从那里出来的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白煜行说，“如果真是那样，那事情就麻烦了。那些地方，法律管不到，军队管不到，谁都不管。你要进去找人，比登天还难。”
周萌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管多难，我都要进去。”
白煜行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“周萌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那是金三角。你去了，可能回不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去？”
“对。”
白煜行叹了口气。“我劝不了你。但我可以帮你。我有一个朋友，在那边有生意往来，可以帮你安排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白煜行站起来，“只要你活着回来就行。”
他走了。
周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看着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夏薇茗站在人群边上，眼神空洞。她旁边的那个男人，右手虎口上有一朵彼岸花。
那个人是谁？是组织的人？还是——是夏薇茗的“训练师”？那个把她从人变成工具的人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会查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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瑶瑶走进书房的时候，看到周萌正盯着那张照片发呆。
“有进展了？”她问。
周萌抬起头，把照片递给她。
瑶瑶接过来，看了一眼。
照片上的人很多，有男有女，站成一排。瑶瑶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，从右边扫到左边。
然后，她停住了。
她看到了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最后一排的最右边，脸被前面的人挡了一部分，但瑶瑶认出了她。
不是因为那张脸，而是因为那个姿势——低着头，双手交握在身前，身体微微前倾。那是她习惯性的站姿。
“阿荃。”瑶瑶的声音在发抖。
周萌的瞳孔猛地一缩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这个人，是阿荃。”瑶瑶指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，手指在发抖，“我认识她的站姿。她在监狱里就是这样站的。低着头，手交握在身前，身体微微前倾。她在躲什么，害怕什么。”
周萌凑过来，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身影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我确定。”瑶瑶说，“我在监狱里和她住了一年。我见过她无数个日夜。我怎么可能认错？”
周萌沉默了。
阿荃也在那张照片上。阿荃和夏薇茗，来自同一个地方。
“她也在那里。”瑶瑶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她也是从那个组织里逃出来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是逃出来的？”
“因为如果她没有逃，她就不会出现在监狱里。”瑶瑶说，“如果她还是组织的人，她不会为了救我而死。”
周萌靠在椅背里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这两个女人，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一个夏薇茗，一个阿荃。都是从那里逃出来的。一个死了，一个也死了。”
“不止她们。”瑶瑶说，“还有安然。”
周萌睁开眼睛，看着她。
“安然？”
“周先森的女人。你们叫她安然。她也是从那里逃出来的，也死了。”
周萌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周权告诉我的。”
周萌的脸色变了。“周权？你跟他说过话？”
“他来找过我。”瑶瑶说，“他说他在查那个组织，查了很多年。因为组织杀了安然。”
周萌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？”
“你最近一直在忙，我不想打扰你。”
“不想打扰我？”周萌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，“瑶瑶，周权那个人不简单。他接近你，一定有目的。他说什么你都信？”
“我没有全信。”瑶瑶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但他说的话，和夏薇茗的日记、和我看到的事实，都能对上。”
周萌盯着她看了很久，胸口在剧烈地起伏。
“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？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他是周权的堂哥，周密的亲哥哥。周密是什么人，你见过。周权比周密更复杂，更危险。他说的每一句话，你都不要轻易相信。”
瑶瑶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“还有，”周萌走近了一步，声音更低，“他看你的眼神，我不喜欢。”
瑶瑶的睫毛颤了颤。
“什么眼神？”
“像猎人看猎物的眼神。”周萌说，“他在观察你，研究你，等着你露出破绽。你不要再跟他单独见面了。”
瑶瑶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照片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我不见他。”
周萌松了口气，退后了一步。
“照片我拿走。”他说，“周一还在查其他的线索。有了消息，我告诉你。”
他拿起照片，走出了书房。
瑶瑶一个人站在书房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周权说的话，她不能全信，但也不能不信。他提供的那些信息，和夏薇茗的日记、和花店老太太的话、和她自己的经历，都能对上。
但他看她的眼神，真的是“猎人看猎物”吗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她现在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的入口。里面有什么，她不知道。但她必须走进去。因为出口在里面，真相在里面，自由也在里面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走出了书房。
走廊很长，灯很亮，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她走得很慢，一瘸一拐的，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挣扎。
但她的脊背是直的，头是昂着的。
她还是那个瑶瑶。
那个从泥坑里爬出来、被踩碎了又自己拼起来、被碾成粉末又自己聚拢的瑶瑶。
她还在。
她不会倒下。